腾越城的校场上,近来日日旌旗猎猎。五千明军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长枪如林、弓弩满弦,队列前的“明”字大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朱由榔身着嵌银鳞甲,腰悬七星剑,站在高台上俯瞰全军,目光扫过将士们黝黑的面庞与坚毅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底气——这是他流亡以来,第一次手握如此精锐的兵力,足以支撑他迈出征缅的第一步。
“陛下!全军整备完毕,请陛下训示!”中军副将穆察大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朱由榔颔首,迈步走下高台,声音透过风传到每个将士耳中:“此番南征,非只为报沐公爷与朕的流亡之仇,更是要收复故土!缅甸东吁王朝境内,车里、八百大甸、木邦、孟养……哪一处不是大明的宣慰司?哪一寸土地不该归我大明?”
他抬手指向南方,语气愈发激昂:“且缅甸多山多水,地势复杂,若能拿下,便是我大明抗清的稳固根据地!日后咱们背靠缅甸,再图恢复中原,何愁大业不成?”
将士们听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复我大明!复我大明!”呐喊声震得校场周围的树木都微微颤动。此时,一名斥候快马奔来,翻身下马禀报道:“陛下,晋王殿下派人传来消息,永昌防务已布置妥当,五千将士分守四门,清军若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朱由榔心中一安。他早与李定国约定,自己亲率五千大军征缅,李定国则留守永昌——既防清军趁机偷袭后路,也能随时接应前方战事,这般分工,可谓万无一失。当日午后,朱由榔一声令下,明军拔营启程,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腾越南门,朝着缅甸边境进发,只留下少数兵力驻守腾越城郭。
消息传到缅甸王都阿瓦城时,缅甸国王莽白正在宫殿里把玩新献的翡翠摆件,听闻朱由榔亲率大军来讨,手中的摆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朱由榔竟敢来犯?”莽白脸色煞白,手指不住颤抖——他本是杀了兄长莽达才篡得王位,根基本就不稳,如今又与大明结下死仇,若是战败,不仅王位难保,恐怕连性命都要丢在这场战事里。
“陛下,明军虽来势汹汹,但探子回报,明军中最会打仗的晋王李定国,还守在永昌,并未随军前来!”一旁的缅军大将急忙上前劝慰,“咱们手里有象兵,那可是明军从未见过的杀器,定能将他们挡在边境之外!”
莽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象兵是他最倚重的战力——高大的战象披着重甲,背上载着十余名弓弩手,冲锋时如移动的堡垒,寻常步兵根本无法抵挡。他深吸一口气,拍案道:“传朕旨意,命缅军前锋带二百象兵,即刻前往木邦边境设防,务必将明军拦在境外!若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三日后,明缅两军在木邦城外的平原上相遇。明军列阵以待,可当缅军阵中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二百头披甲战象迈着大步冲锋而来时,明军将士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战象体型庞大,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背上的弓弩手不断射出箭矢,明军前排的士兵虽举着盾牌抵挡,却还是被象群冲得阵脚大乱。
“撤!撤回腾越城!”穆察见势不妙,急忙下令撤军。好在腾越城离战场不远,明军且战且退,依托城墙守住了城门。清点伤亡时,发现阵亡将士仅五十人,虽不算惨重,却也让全军士气受挫——谁也没料到,区区二百象兵,竟有如此威慑力。
当晚,腾越城的议事厅里,烛火彻夜未熄。朱由榔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总不能一直躲在城里,若缅军后续增兵,咱们困守孤城,迟早会被拖垮。”将领们纷纷低头,谁也想不出破解象兵的法子——明军擅长山地战、骑兵战,可对付这种庞然大物,还是头一遭。
“陛下,臣或许能找到法子!”这时,随军的翰林院编修周永年突然站了出来,手中捧着几卷泛黄的史书,“臣方才翻查《宋书》,见其中记载,南北朝时刘宋大将宗悫征讨林邑国,林邑亦派象兵出战,宗悫将军便命人制造假狮子,大象见了狮子模样,吓得不敢前进,明军由此破敌!”
朱由榔眼前一亮,急忙让周永年展开史书,指着记载处细看。待看完后,他猛地一拍桌案,喜道:“好!好一个‘狮兵退象’!周编修立了大功!”他当即传旨,命随军工匠即刻动手,收集牛皮、竹篾、颜料等物,连夜赶造假狮子——要造得身形庞大、面目狰狞,务必让缅军的大象见了就心生畏惧。
一时间,腾越城里的工匠营灯火通明。工匠们将竹篾扎成狮子的骨架,蒙上绷紧的牛皮,再用黑、黄两色颜料画出鬃毛与獠牙,眼睛则用打磨过的黑宝石镶嵌,远远望去,竟真有几分雄狮的威猛气势。朱由榔亲自去工匠营查看,见假狮子造得栩栩如生,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知道,这场对付象兵的反击,成败就系在这些假狮子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