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四渡澜沧江

澜沧江的晨雾里，突然升起几缕炊烟。马宝站在十里坡的瞭望塔上，盯着江对岸的动静——明军的旗帜在雾中若隐若现，马蹄声隐约传来，显然是要渡江。他猛地拍了下栏杆：“朱由榔果然要逃！传我命令，让张副将带三千骑兵去下游渡口拦截，绝不能让他们过江！”

可等清军骑兵奔到渡口时，江面上只剩几只空船，明军早已退回对岸，连炊烟都熄得干干净净。马宝得知消息，气得摔了马鞭：“又让他跑了？”这已是朱由榔第三次“渡江”——第一次是白日里摆开大阵，看似要强行突破，清军一集结，明军却撤了；第二次是深夜派小股部队摸过江滩，刚登岸就原路返回；如今第三次，连炊烟都是故意点来诱敌的。

“将军，这朱由榔到底想干什么？”副将疑惑道，“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咱们的骑兵来回跑，都快累死了。”马宝皱着眉，心里也犯嘀咕：朱由榔要是想突围，早该全力渡江；要是想守腾越，又何必反复折腾？他盯着腾越方向，突然眼睛一亮：“不对！他反复渡江，定是想把咱们的兵力拖在江边，腾越城里肯定空虚了！”

当天夜里，马宝叫来麾下副将顾拉，递给他一支令箭：“你带两千骑兵，连夜去袭腾越！记住，别恋战，能烧了他们的粮草就撤，要是能趁机拿下朱由榔的行宫，更是大功一件！”顾拉是个鲁莽汉子，一听有战功，立刻领命，带着骑兵悄悄往腾越奔去。

此时的腾越城里，穆察正带着留守的五百士兵和民众布防——青壮们拿着削尖的木矛守在城门洞，老匠人们把家里的铁锅熔了，浇在木头上做简易盾牌，连之前拦驾的老丈都拄着拐杖，站在城头帮着瞭望。天刚蒙蒙亮，顾拉的骑兵就到了北门，马蹄声震得城门发抖。

“开门投降！否则踏平腾越！”顾拉提着大刀，对着城头喊话。城上没有回应，只有几只箭射了下来。顾拉冷笑一声，挥手道：“冲进去！”骑兵们举着盾牌，朝着城门撞去，眼看城门就要被撞开，突然从城门两侧的民房里冲出一群拿着锄头、镰刀的民众，专挑骑兵的马腿砍。

顾拉气得哇哇大叫，拍马冲上前，一刀劈倒一个青壮。可没等他再动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农，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锄头，趁着顾拉转身的间隙，猛地跳起来，一锄头砸在他的后脑勺上！顾拉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摔下马背，当场没了气。

清军骑兵见主将死了，顿时乱了阵脚。穆察趁机领着士兵从城里冲出来，民众们也跟着呐喊助威，追着清军杀了半里地。两千骑兵，逃回去的只剩不到八百，连顾拉的尸体都没来得及带走。老农用袖子擦了擦锄头上的血，咧开嘴笑：“俺这锄头，平时刨地，今日也能杀鞑子！”

腾越保卫战的消息还没传到马宝耳中，另一道消息却像惊雷般炸响——派去永昌送信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将军！不好了！永昌府……永昌府丢了！伪明的军队突然杀到，守军没防备，城破了！”

马宝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这才明白，朱由榔反复渡江根本不是要逃，而是要缠住他的主力，好让另一支部队去偷袭永昌！如今永昌失守，他的后路被断，要是朱由榔再从江对岸杀回来，他就成了瓮中之鳖。“快！传我命令，立刻撤军回昆明！”马宝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声音都带着颤抖。

清军连夜撤退，十里坡的营寨瞬间空了。朱由榔站在澜沧江岸边，看着远处清军撤退的烟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四渡澜沧的计策，果然奏效。李定国带着精锐袭取永昌的消息传来时，他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而昆明城里，卓布泰和吴三桂正对着一份战报脸色铁青。“永昌失守？一群废物！”卓布泰把战报摔在桌上，“朱由榔不过是个流亡皇帝，竟能拿下永昌，传出去，云南的清军军心都要乱了！”吴三桂皱着眉，心里却另有盘算——永昌失守，卓布泰肯定会更依赖他的兵力，可也会更忌惮他，这不是好事。

“传我命令！”卓布泰突然厉声道，“永昌府失守的消息，严禁任何人泄露！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敢多嘴一句，立刻斩立决！”吴三桂也附和道：“卓布泰大人说得对，眼下稳住军心最重要。等咱们调齐兵力，再去收复永昌，到时候定要让朱由榔付出代价！”

两道命令加急传遍云南各府的清军军营，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腾越收复、永昌易主的消息，还是像风一样，悄悄传到了云南的各个角落——越来越多的人知道，那个在腾越的大明皇帝，不仅没被打垮，还开始收复失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