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越城外的铁匠铺，连着五日没熄过火光。白日里，白海龙光着膀子站在熔炉旁，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死死盯着炉子里的铁料，只等火候一到，便大喝一声“出铁”，几个民夫立刻抬着烧得通红的铁坯送到铁砧上，他抡起铁锤，“铛铛”的敲击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到了夜里，刘勇接过担子，借着油灯的光调整淬火的水温，还特意在刀鞘上刻下简易的防滑纹——他说士兵握刀厮杀时，手心出汗容易滑，多一道纹路，就能多一分胜算。
第五日清晨，第一批军器终于清点完毕。五百柄长刀寒光凛凛，刀刃上的纹路细密均匀；三百杆长枪的枪头磨得锋利，枪杆用的是坚韧的青杠木，即便弯折也不易断；还有两百多面藤牌，是孟勇让人从阿佤山运来的老藤编织，再刷上桐油，轻便又耐砍。白海龙和刘勇领着铁匠们跪在府衙外，双手捧着记满数字的木牌：“陛下，五日之内，第一批军器尽数完工，请陛下查验！”
朱由榔看着院子里堆得整整齐齐的兵器，又看向铁匠们满是伤痕的手，心里满是感激，亲自上前扶起两人：“你们辛苦了！这些兵器，是大明的希望，也是腾越百姓的屏障，朕替全军将士谢过二位！”说罢，他让人取来两匹绸缎、五十两银子，分赏给白海龙和刘勇，又叮嘱御膳房备下热饭，让铁匠们好好歇息。
军器齐备，朱由榔立刻召来李定国、张文远和穆察议事。他指着案上的地图，指尖落在澜沧江的位置：“马宝的铁骑还在十里坡驻扎，咱们硬拼难有胜算。澜沧江对岸是顺宁府，清军防守薄弱，若能从那里渡江，绕到永昌府后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能一举收复永昌！”
张文远立刻领命：“臣这就派人去打探澜沧江的渡口，重点查清军没设防的浅滩，争取三日之内给陛下回话！”穆察却有些担忧：“可腾越怎么办？咱们若走了，马宝再攻城，城里只剩老弱妇孺和少量守军，怕是守不住。”朱由榔沉默片刻，道：“先探渡口，若能找到合适的路线，再留兵守城——眼下，收复永昌才是破局的关键。”
没成想，打探渡口的消息竟悄悄传开了。第二日清晨，朱由榔刚要去校场查看新兵训练，刚出府衙大门，就见一群民众拦在路前——老丈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青壮们攥着锄头，个个脸上满是惶恐。为首的老丈“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陛下！草民听说您要渡澜沧江走了，求您别走啊！您要是走了，鞑子再杀回来，我们这些百姓，迟早要被他们屠戮殆尽！”
话音刚落，身后的民众也齐齐跪下，哭喊声此起彼伏。有妇人抱着孩子磕着头：“陛下，俺家男人去年被清军杀了，就剩俺娘俩相依为命，您要是走了，俺们可怎么办啊！”青壮们也红了眼：“陛下，俺们虽不会打仗，可也愿跟着您杀鞑子，求您别丢下我们！”
朱由榔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又酸又暖。他急忙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老丈，声音恳切：“乡亲们，你们误会了！朕此去不是要弃腾越而去，是要寻清军的破绽啊！”他指着远处的十里坡方向，继续说道：“马宝的铁骑困着腾越，咱们粮草总有耗尽的一天，若不主动出击，早晚是死路一条。朕渡澜沧江去永昌，就是要断清军的后路，只要永昌一破，马宝的兵马没了补给，自然会退！到时候，朕亲自率军回来，护着腾越的每一个百姓，绝不让鞑子伤你们分毫！”
老丈愣了愣，又擦了擦眼泪：“陛下说的是真的？您真的会回来？”朱由榔重重点头，还从腰间解下随身的玉佩，递给老丈：“这是朕登基时带的玉佩，您拿着它，若朕不回来，您就拿着它去寻朕！”
老丈接过玉佩，双手捧在胸前，突然对着民众喊道：“乡亲们，陛下不是要走，是要去杀鞑子！咱们不能拖陛下的后腿！”话音刚落，一个青壮猛地站起身，举起手里的锄头：“陛下，您放心去！要是鞑子敢来攻城，俺们拿着锄头也能干掉一两个，绝不给陛下丢脸！”
“对！不给陛下丢脸！”民众们纷纷起身，眼里的惶恐变成了坚定。有妇人回家拿来了家里的粮食，要给士兵们当干粮；有老匠人教青壮们削木矛，说能多一分战力；连半大的孩子都学着士兵的样子，拿着木棍在空地上练习劈砍。
朱由榔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力量。他知道，有这样的百姓在，腾越就不会倒；有这样的民心在，大明就总有复兴的一天。他翻身上马，对着民众拱了拱手：“乡亲们，等着朕的好消息！”说罢，便带着张文远往校场而去——渡口的消息还没回来，他要趁这功夫，把新造的兵器发给士兵，再好好练一练，为即将到来的突围，做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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