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越的晨雾还未散尽,北门的瞭望塔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那声音撞破薄雾,像一把钝刀劈在腾越城的心上。守塔士兵的嘶吼紧接着飘下来:“清军!好多清军!黑压压的骑兵,往这边来了!”
朱由榔刚在案前翻看刘启送来的药材采收清单,闻言猛地抬头,指节攥得发白。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李定国已一身戎装冲进正厅,甲胄上还沾着晨露:“陛下!探马回报,是吴三桂的兵马,足足一万铁骑,领兵的是他麾下副将马宝——听说吴三桂本不愿出兵,是满族将领卓布泰拿着朝廷旨意压他,还特意要他调出关宁铁骑的半数,明着是平叛,实则是想削弱他的实力!”
“关宁铁骑……”朱由榔喃喃出声,心里凉了半截。他知道这支部队的战力,当年能跟后金硬抗的精锐,如今虽不全是巅峰状态,可对付腾越这点还没来得及扩招的兵力,绰绰有余。之前筹军饷时还盼着能尽快招兵,眼下新兵影子都没见着,守城的士兵满打满算不过三千,连清军的零头都不够。
厅里的文武官员瞬间乱了阵脚。穆察急得直搓手:“清军来得太快了!城门的防御工事还没加固,粮草也只够撑半个月,这可怎么守?”几个府衙的文官更是脸色发白,小声议论着要不要暂避缅甸,却被李定国狠狠瞪了回去:“陛下在此,大明的旗号在此,哪能说退就退!”
朱由榔站起身,走到厅外,远远能看见西北方向的尘土冲天而起,那是骑兵奔袭时扬起的狼烟。他深吸一口气,没有金手指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历史里吴三桂确实会追剿永历政权,可他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还偏偏撞上腾越最虚弱的时候。“李将军,你立刻带人守北门,用滚木礌石拖延时间;刘县丞,你组织百姓往内城转移,尽量减少伤亡。”他声音沉稳,可指尖的颤抖还是暴露了焦虑。
不过一个时辰,清军的铁骑就到了北门下。马宝勒住马缰,看着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冷笑一声:“朱由榔就在里面?识相的就开门投降,免得老子踏平腾越!”话音刚落,身后的骑兵就举起长刀,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砖块都簌簌掉灰。
李定国亲自擂鼓,守军拼力射箭,可清军的骑兵机动性太强,一轮冲锋就撞开了北门的外门,眼看就要冲进城内。朱由榔站在城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突然听见清军后方传来一阵混乱的喊杀声——不是汉人的语言,也不是满人的腔调,带着浓浓的南中口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穿着藤甲、手持长刀的土兵从山林里冲出来,他们皮肤黝黑,动作矫健,专挑清军骑兵的马腿砍,转眼就把清军的阵脚搅乱了。马宝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支援军,一时慌了神,指挥骑兵回撤,可土兵们熟悉地形,追着清军杀了二里地才停手,暂时把清军逼退到了腾越城外的十里坡。
危机暂解,朱由榔立刻让人把土兵首领请进府衙。只见那首领约莫四十岁,身材高大,腰间挂着一柄镶嵌着兽牙的短刀,进门后虽有些拘谨,却不卑不亢,对着朱由榔拱手行礼。
“你们是何人部下?为何前来救朕?”朱由榔急忙问道,眼中满是急切与好奇。
首领抬起头,声音洪亮:“回陛下,我们是佤族的部落兵,世代住在腾越以西的阿佤山。一千四百多年前,季汉诸葛丞相平定南中,与我们的先祖有约,要我们永保南土,不让外寇侵扰——这盟约,我们佤族人记了一千多年,从没忘过!”他顿了顿,又气愤地拍了拍腰间的刀,“再说那清廷,如今要在云南推行‘剃发易服’,逼我们留那‘金钱鼠尾辫’,又丑又碍事儿,我们佤族人爱美,绝不肯留那种辫子!清廷要是占了云南,我们的风俗就没了,所以宁可战死,也要跟他们抗争到底!”
朱由榔听完,又惊又喜,猛地一拍案几:“好!好一个永保南土,好一个不剃鼠尾辫!你们佤族忠勇可嘉,不愧是南中勇士!”他看着首领,突然想起三国时的孟获,便笑着说道,“朕赐你汉姓‘孟’,从今往后,你就叫孟勇——既表你是南中蛮王孟获的后裔,也赞你今日勇救腾越之功!”
孟勇闻言,又惊又喜,当即跪倒在地,对着朱由榔重重磕了三个头:“谢陛下赐姓!我孟勇,还有阿佤山的所有族人,今后定誓死追随陛下,保卫腾越,保卫大明!”
厅里的文武官员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朱由榔看着孟勇坚毅的背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清军虽退,马宝的铁骑还在城外,可如今有了佤族土兵的支援,腾越总算有了喘息之机,复兴大明的路,似乎又多了一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