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峰山的窄道像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仅容两匹马并行。晨雾还没散尽,李定国麾下的五百明军就伏在崖顶的灌木丛后,手里的弩箭早已上弦,刀刃在雾中泛着冷光;另一侧的崖壁后,图尔格带来的五百正蓝旗士兵也已就位,他们褪去了蓝色甲胄的镶边,露出内里的粗布短打,更显利落——这是双方约定好的部署,明军善用弓弩与滚石,负责先手伏击,正蓝旗士兵则凭近战功底,截断清军退路。
“来了。”崖顶的哨兵压低声音报信,手指向窄道入口。
雾气中,一队清军缓缓走来,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响格外清晰。这是吴三桂派来的一千前部,领头的参将手提长枪,眼神警惕地扫着两侧崖壁,却没发现半个人影——他们以为不过是搜捕残敌,哪想到会钻进天罗地网。
待清军全部进入窄道,李定国猛地挥手,一声“放!”穿透晨雾。
崖顶顿时响起“轰隆隆”的巨响,无数巨石裹挟着断木滚下,瞬间砸倒了队首的十几匹战马,清军阵脚大乱。紧接着,弩箭如暴雨般射下,清军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在窄道里回荡。
“杀!”图尔格抽出佩刀,率先从崖壁后冲出,五百正蓝旗士兵紧随其后,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清军。他们虽没了鼠尾辫,却依旧保留着旗兵的悍勇,刀光闪过,便有清军应声倒地。
李定国麾下的明军也冲了下来,与正蓝旗士兵并肩作战。窄道里空间狭小,清军无法展开阵型,只能被动挨打。领头的参将试图组织抵抗,却被图尔格一刀劈中肩膀,惨叫着被拖下马来。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窄道里铺满了清军的尸体和战马,鲜血顺着碎石缝隙流进谷底,染红了路边的野草。明军和正蓝旗士兵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脸上满是汗水和血污,却难掩胜利的喜悦——这是他们许久以来,第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清点战果!”李定国高声下令,副将很快回报:“启禀晋王,全歼清军一千人,缴获战马三百余匹,弓箭五千余支,粮草二十余车!”
图尔格走到李定国身边,抱拳道:“晋王用兵如神,此番大胜,足以震慑吴三桂!”
李定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图尔格将军麾下也勇猛非凡,若不是你我两军配合,哪能如此顺利。”
远处的林间空地上,朱由榔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看着士兵们抬着缴获的物资归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老太监王坤在一旁激动得抹眼泪:“陛下,胜了!咱们终于胜了!”
可喜悦没持续多久,探马就带来了吴三桂的消息:“启禀陛下、晋王,吴三桂得知前部被歼,又见云峰山地势险要,恐有埋伏,已率领大部队退回昆明城了!”
众人闻言,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沉下脸——吴三桂虽退,可明军依旧困在密林里,没有城池依托,粮草、伤员救治都成了难题。李定国皱着眉说道:“如今虽胜了一场,却仍是无根之木。若不能尽快收复一座城池立足,恐难长久。”
旧臣们纷纷点头,却没人敢轻易提议——西南各城多有清军驻守,兵力少则数千,多则上万,以明军目前的兵力,硬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这时,朱由榔开口了,声音沉稳而坚定:“朕以为,咱们第一座要收复的城池,当是腾越。”
“腾越?”李定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陛下是说滇缅交界处的腾越?那里确实是清军驻军较少之地,因要安抚缅甸,兵力多集中在腹地,腾越守军不过两千余人。”
朱由榔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决绝:“正是。腾越地处滇缅边境,清军防备薄弱,最易收复。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握着腰间佩剑的手紧了紧,“朕当年流亡缅甸,却被缅甸国王莽白所俘,献给吴三桂,险些丧命。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若能收复腾越,他日便可南下,向缅甸讨还这笔血债!朕乃大明皇帝,岂能受此屈辱而不雪?”
这话一出,众人无不热血沸腾。旧臣们想起“咒水之难”时缅甸的冷漠,想起陛下被献俘的屈辱,纷纷跪地喊道:“陛下圣明!愿随陛下收复腾越,报仇雪恨!”
李定国也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腾越易攻,且能为日后南下埋下伏笔。臣愿亲自领兵,三日之内,必拿下腾越!”
朱由榔扶起他,温声道:“晋王不必急于一时。此番收复腾越,需周密部署,既要保证胜利,也要尽量减少伤亡——咱们的每一个士兵,都是大明再造的根基。”
他转头看向图尔格:“图尔格将军,你率部与晋王一同前往,两军依旧相互配合,互为犄角。”
图尔格躬身应道:“末将遵旨!”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众人身上,映出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庞。密林里的困局,似乎因这一战的胜利和腾越的计划,豁然开朗。朱由榔望着腾越的方向,心中清楚——这不仅是收复一座城池,更是大明重新立足西南的第一步,是他为这具身体、为这个王朝,讨回尊严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