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短暂的休战

暴雨夜那次激烈的冲突后，我们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僵持。周亦安没立刻交那份旧案报告，可也没停手，只是变得更小心，行动更隐蔽。我们在法院还是会见面，却只说必要的工作话，眼神偶尔撞上，也马上移开，好像那晚的失控从没发生过。

但这种平静，更像暴风雨前的安静。我知道，他只是在攒劲，或者等个合适的时机。而枭家那边，父亲显然没全信我，开始用他自己的渠道给法院施压，甚至想接触更高层的人。

我从没这么累过——在家族、职责和周亦安之间打转。唯一撑着我的，是那种想把最在意的人牢牢盯在视线里的偏执。

一个周末，我听说周亦安因为连轴加班、压力太大犯了胃病，只能在家歇着。我开车去了他家楼下，没上去，就坐在车里看他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雨后的晚上特别干净，月光洒下来像水。

过了好久，那扇窗的灯灭了。我正准备走，却看见单元门开了，周亦安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件外套，慢慢走出来。他脸色还是不好，手里拎着袋垃圾，往不远处的垃圾桶走。

扔完垃圾，他没马上回去，站在楼下抬头看天，还轻轻咳了几声。月光勾着他清瘦的侧影，看着格外孤单。

我推开车门走过去。

周亦安听见脚步声，警惕地回头，看见是我，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枭湫夜“病了就别在这儿吹风。”

我走到他面前，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不由分说披在他肩上。

他想推开，我按住他的肩膀。

周亦安不动了，只是低着头看地面。我们离得很近，能听见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枭湫夜“案子的事。”

枭湫夜“我能帮你。”

他抬头，眼里满是警惕。

枭湫夜“不是拦着你。”

枭湫夜“是用我的法子，帮你找更直接、更安全的证据，绕开那些能让你栽进去的雷区。”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决定——与其让他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最后惹恼枭家送了命，不如我来引着他，在能控制的范围里，让他达成点目标。这是更聪明的掌控，也是一种妥协。

周亦安死死盯着我，想分清我是不是在骗他。

周亦安“为什么？”

枭湫夜“你说呢?”

我反问，伸手用指尖轻轻拂掉他发梢沾的一点飞絮，动作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周亦安没说话，月光下，他的睫毛轻轻抖着。这一次，他没立刻推开我的手。

靠着一种脆弱又危险的新平衡，我和周亦安开始了新一轮合作。我给了他一些筛选过的证据——都是指向枭家某个外围势力用鼎信评估洗钱的间接线索，这些证据够给枭明辉案添力，又暂时碰不到枭家的核心利益。

周亦安接了这些证据，却查得格外严，每个细节都要反复核对。我们常在半夜里，要么在他办公室，要么在我那间安静的公寓，对着电脑和文件讨论。气氛不像以前那样一触即发，可也说不上融洽，更像基于暂时共同目标的、戒备十足的同盟。

这段高频接触里，身体好像比脑子先放松了点警惕。有时讨论到急处，我们会靠得很近，手指在屏幕上指线索，会不经意碰到。有时他累极了，会无意识地在沙发上打个盹，我就停下手里的事，静静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心里会冒起一丝连自己都嫌烦的软。

有次在他公寓讨论到凌晨，他胃病又犯了，脸色发白地捂着肚子。我起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又找出他常吃的胃药。

周亦安接过药和水，低声说了句“谢谢”。灯光下，他垂着眼喝水的样子，温顺得不像平时那个带刺的法官。那一刻，我差点以为我们真的只是并肩做事的伙伴。

可错觉终究是错觉。等他吃完药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冷静，又用那种专业的语气分析案情时，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横着的沟，从来没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