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晕倒的消息像阵急雨,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青雾谷。苏无雪刚把磨好的“掩毒粉”收进桃木簪的暗格里,门外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管事弟子冷硬的嗓音:“苏阿雪,长老传你去殿内问话。”
她指尖一顿,面上却没露半分慌乱,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银杵放回布包,又理了理皱巴巴的弟子服——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心虚。推开门时,雨还没停,两个执剑的内门弟子站在廊下,灯笼光映着他们冷沉的脸,显然是来“押解”而非“请”的。
“走吧。”左边的弟子语气不耐,伸手就要去推苏无雪的肩。她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猫,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手腕——那里有块淡红色的胎记,和当年追杀她的某个修士手腕上的印记,有几分相似。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苏无雪便垂下眼,顺从地跟着他们往长老殿走。雨丝打在脸上,凉得让她清醒,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复盘:林薇薇的毒发症状是头晕、四肢发麻,与淬体丹的“燥热反噬”极为相似,只要没人查出她撒在泥地里的毒粉,就很难怀疑到她头上。可方才那道黑影……若真是冲着她来的,长老的问话或许就没那么简单了。
长老殿的门推开时,一股檀香混着药气扑面而来。殿内烛火通明,青雾谷的三位长老坐在上首,楚玄长老居中,他手里捏着颗泛着黑气的丹药——正是林薇薇没吃完的淬体丹。殿下跪着两个弟子,正是林薇薇的跟班,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苏阿雪,”楚玄长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锐利得像把刀,“昨夜林薇薇晕倒前,最后见的人是你,药园里的凝气草,也是你在照料,是吗?”
苏无雪垂着头,声音平稳:“回长老,昨日傍晚我在药园整理草药,与林师姐有过几句交谈,之后便回了寮舍,再未出门。”
“再未出门?”右侧的李长老突然开口,语气带着质疑,“可有人看见,昨夜你窗边有异动,像是有人与你私会。”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苏无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们果然察觉到了那道黑影!她攥紧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长老明鉴,昨夜雨大,弟子寮的窗纸本就破了,许是风吹动窗棂,让路过的人看错了。弟子独居五年,从未与人私会过。”
楚玄长老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淬体丹递到她面前:“你是药园弟子,懂些药理,看看这颗丹药,有什么异常。”
苏无雪抬头,目光落在丹药上——那颗淬体丹的表面泛着极淡的黑气,正是她的毒粉遇热后留下的痕迹。她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仔细辨认的模样,指尖轻轻碰了下丹药边缘,故意露出困惑的神色:“回长老,这丹药似有燥热反噬之象,许是林师姐体质偏热,服用后气血逆行所致?弟子才疏学浅,只懂些基础草药,不敢妄下判断。”
她刻意把“体质偏热”和“气血逆行”两个词说得重些,暗合淬体丹的药性,也避开了“毒”字。楚玄长老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透过她的伪装看到内里,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连烛火的跳动都慢了几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弟子的通报:“长老,药堂的师兄来了,说林师姐醒了!”
楚玄长老的目光终于从苏无雪身上移开,对殿外道:“让他进来。”片刻后,药堂的弟子快步走进来,躬身道:“回长老,林师姐已无大碍,只是气血虚浮,需静养几日。弟子检查过她的脉象,确是服用淬体丹后,体内燥热无法疏导所致,并非中毒。”
苏无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的“掩毒粉”起作用了,不仅掩盖了毒粉的痕迹,还让脉象看起来更像丹药反噬。楚玄长老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左侧的王长老拉住:“既然是丹药反噬,那便是林薇薇自己不慎,与苏阿雪无关。眼下宗门大比在即,不必为这点小事耽误时间。”
楚玄长老看了王长老一眼,又扫了苏无雪一眼,最终冷哼一声:“既然如此,苏阿雪,你且退下。往后看好药园,再出纰漏,定不轻饶。”
“是,弟子谨记。”苏无雪躬身行礼,转身往外走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走出殿门,就撞见了站在廊下的顾言之——他穿着丹鼎宗的月白弟子服,手里提着个药箱,显然是来给林薇薇看诊的。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顾言之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事物,而苏无雪只觉得手腕上的银纹又泛了点微光,转瞬即逝。
她没敢多停留,快步走进雨幕里。身后传来顾言之与管事弟子的对话声,隐约能听到“毒”“脉象”等字眼,苏无雪的脚步更快了——楚玄长老的怀疑没消,顾言之又来历不明,她在青雾谷的日子,怕是真的要到头了。
回到弟子寮时,天已微亮。苏无雪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书桌上的布包被人动过——布包的系带换了个结,原本压在下面的银杵,此刻被放在了布包外侧。她猛地攥紧拳头,指尖冰凉——昨夜那道黑影,果然进过她的房间。
她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翻开布包,里面的毒粉和银杵都在,可桃木簪的暗格却被人动过痕迹——那里藏着的“掩毒粉”少了小半。苏无雪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摸出发间的桃木簪,拔下来仔细查看,簪身的木纹里,竟夹着一根极细的黑色丝线,像是某种织物的纤维。
这不是青雾谷弟子会用的东西。
她把黑色丝线捏在指尖,突然想起五年前灭门那天,闯进苏族药库的黑衣人,衣角就挂着这样的丝线。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苏无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雨快要停了,可她的劫难,才刚刚开始。她必须尽快离开青雾谷,否则下一个晕倒的,就是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