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青雾谷的钟声就比往日早响了两刻——是宗门大比开场的信号。苏无雪把桃木簪重新别回发间，又将装着毒粉和《活死人经》残页的布包缠在腰间，外面套上厚重的弟子服，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二致。只是她的指尖始终抵着腕间的银纹，那道还魂草纹样的印记像块冰，提醒着她昨夜的黑影与那根黑丝线绝非偶然。

刚走出弟子寮，就见管事弟子在廊下点名，目光扫过她时带着几分审视：“苏阿雪，今日大比需外门弟子去校场打杂，你也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显然是楚玄长老的安排——明着是打杂，实则是监视。

苏无雪低头应了声，跟着其他弟子往校场走。路上能听到内门弟子的议论，大多是说林薇薇错失大比名额有多可惜，偶尔有人提起昨夜的异动，也很快被“丹药反噬”的说法盖过去。只有当她经过药园时，瞥见那片被踩烂的凝气草旁，竟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顾言之。

他还没走。

顾言之穿着丹鼎宗的月白弟子服，手里拿着片枯萎的凝气草叶，指尖轻轻捻着，目光落在泥地里那点淡青色的痕迹上——正是她前日撒毒粉的地方。苏无雪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下意识地加快，却被顾言之叫住：“这位师妹，留步。”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顾言之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却藏着试探：“师妹似乎对这药园很熟？我瞧这片凝气草的枯萎痕迹有些奇怪，不像是被踩烂那么简单，倒像是……沾了什么东西。”

苏无雪缓缓转身，垂着眼，声音依旧怯懦：“师兄说笑了，不过是低阶灵草，许是淋了几日雨，烂得快些。”她刻意避开顾言之的目光，指尖却悄悄摸向腰间的布包——里面藏着能让人瞬间失神的“迷魂散”，若是顾言之再追问，她只能冒险动手。

可顾言之却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把手里的凝气草叶丢进旁边的药篓：“或许是我多心了。对了，昨日林师姐晕倒时，师妹说自己回了寮舍，可有人看见师妹窗边有黑影闪过，师妹就没察觉什么异常？”

这话像根针，刺得苏无雪后背发麻。她猛地抬头，正好撞进顾言之的眼睛里——他的瞳孔是浅褐色的，看起来温和无害，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与楚玄长老相似的锐利。苏无雪突然明白，顾言之根本不是来给林薇薇看诊的，他是冲着她来的，或许，还冲着苏族的秘密来的。

“师兄若是好奇，不如去问楚玄长老，”苏无雪的声音冷了些，“弟子只是个外门弟子，哪敢窥探长老的事。”说罢，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身后没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可她总觉得，顾言之的目光还落在她的背上，像片甩不掉的影子。

校场早已挤满了人，高台上端坐着三位长老，楚玄长老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住了她，像在确认她是否还在掌控之中。苏无雪低着头，跟着其他弟子往后台走，负责打杂的管事弟子把她带到堆放草药的角落：“你就在这守着，别乱跑。”

她应了声，蹲下身假装整理草药，实则在观察四周——高台在东，后台的西侧有个小门，通往后山的竹林，那里人少，是绝佳的脱身之地。只是楚玄长老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还有几个内门弟子在附近巡逻，想要离开，必须制造混乱。

就在这时，校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苏无雪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内门弟子在比试时不慎被法器所伤，鲜血溅在青石地上，场面顿时乱了起来。高台上传来楚玄长老的呵斥声，巡逻的弟子也纷纷往校场中央跑去——机会来了。

苏无雪迅速从布包里摸出“假死散”，这是她用腐心花和断肠草炼制的药粉，服下后会心跳减缓、面色惨白，与真死无异，半个时辰后便会自行苏醒。她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飞快地将药粉倒在掌心，刚要往嘴里送，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是楚玄长老！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角落，目光死死盯着苏无雪掌心的药粉，声音冷得像冰：“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的另一只手伸向苏无雪的发间，显然是想拔下那支桃木簪——他果然早就盯上了这支簪子。

苏无雪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偏头避开楚玄长老的手，另一只手抓起旁边的药篓，狠狠砸向他的脸。楚玄长老没想到她会反抗，下意识地侧身躲避，苏无雪趁机将掌心的“假死散”全部塞进嘴里，又从腰间摸出“掩毒粉”，往自己脸上撒了些——这样一来，她的脉象会更像中毒而亡，没人会怀疑是假死。

“你敢！”楚玄长老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抓她的衣领，可苏无雪已经倒了下去，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发紫，像极了中毒身亡的模样。楚玄长老的手停在半空，他蹲下身，探了探苏无雪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气息已绝，脉搏也停了，显然是没救了。

“废物。”楚玄长老冷哼一声，以为苏无雪是畏罪自杀，他摸了摸苏无雪发间的桃木簪，见簪子普通无奇，便没放在心上，转身对着赶来的管事弟子道：“把她拖去后山埋了，别污了校场的地。”

管事弟子不敢多问，叫来两个杂役，用草席裹住苏无雪，往后山的竹林走去。苏无雪躺在草席里，屏住呼吸，能感觉到草席蹭过地面的粗糙触感，还有杂役的议论声：“真可怜，才来五年就没了……”“谁让她惹了林师姐，还不知怎么惹了长老……”

声音渐渐远去，杂役把草席扔在竹林深处，转身就走。苏无雪待了片刻，确认四周没人，才慢慢从草席里爬出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惨白的，脉搏也依旧微弱——“假死散”的药效还没过去。她扶着旁边的竹子，慢慢站起身，往竹林深处走去。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无雪猛地回头，只见顾言之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那根她昨夜藏起来的黑丝线，浅褐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了然：“苏师妹，或是该叫你……苏族的后人？”

苏无雪的指尖瞬间攥紧，桃木簪的簪头抵在掌心，她知道，这场假死脱身，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顺利。而顾言之，这个来自丹鼎宗的弟子，显然知道更多关于苏族的秘密，甚至可能，与当年的灭门惨案有关。

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顾言之的月白弟子服上，却没半点暖意。苏无雪看着他手里的黑丝线，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阿雪，丹鼎宗的人，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