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时间已是过去了两月。人间烟火袅袅，日月东升西落，一切如旧，却又不同寻常。

千玉在上仙境待了几日，才恍然自己该回去了。想到此，唇角微微勾了勾。勿妄那家伙，应该是很生气的吧。自己骗他帮忙带一下小徒弟，结果带了两个月。

—下仙境。晨雾还未散的彻底，勿妄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单衣。随是晨时，但此时的日光只有形，没有温。风吹过来，还是会觉得冷的。

他站在屋舍门前，正对着关上的最外层大门。大门不结实，一推就开。但此处僻静，平常也没什么人会来。

勿妄站了许久，门边却是两个人的影子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果然，千玉就是个骗子，自己是万万不该信他的。不过好在…勿妄转过身，侧头看了一眼门内已经起来，端直着身子看书的小童，眉眼弯了弯。好在挺懂事，还好学，很是好养。

外厅，小九坐在席上，手上拿着一卷书册，正目不转睛看着，连他的目光都未曾察觉。勿妄回过头，垂着眸，阳光倒映着他的影子，修长挺拔。

他情不自禁喃喃了句：

“还真是跟千玉跟久了，连性子都这般像”说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其实小九的闲暇，在前几日都是玩玩院里的枯枝败叶，再不济就是自己笨拙的拿着毛笔画些什么。有时也会邀请他一起。但后面，千玉还未曾归来，他就是这般样子。变得沉静，每日拿书去读，不再有糊弄玩闹的心思了。

想着，他转身进了屋中。相比于外面，可能是屋中多了几分人气，显得很是温暖。勿妄脚步很轻，坐到了他的对面，拿过一只瓷杯，给他倒了杯茶。茶缓缓落下，到了杯子里发出的声音，让对面的小家伙把书暂时放下了，看着他：

“阿妄…哥哥？”他语气有些疑惑，有些：不知道勿妄这一举动是要做什么。

勿妄没急着回答，将倒好的热茶轻轻推到他那边，看着被放在一边的书册，勿妄的目光收了回来。语气有些淡淡的，却带着关心之意：

“大清早便起来看书，还看这么长时间。早膳也不用，身体不要了？你师尊来了，可要怪我没好好待你了。先把热茶喝了，小心烫”勿妄说着，伸手先把书册拿过来了，放到自己这边。省的他喝完茶再继续看，听话不照做的事情发生。

小九微微一愣，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向他：

“对不起啊，阿妄哥哥…下次不会这样了”说着，他小心翼翼端起茶吹了吹，喝了一口。又抬眸，眼睛亮晶晶的眨着，说话却还有些不自在：

“况且…师尊不是那样的人啦，不会怪阿妄哥哥的…”他说完，有些不敢看他。又把头低下了…

勿妄：“……”他怎么之前就没发现，千玉这个狗东西还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呢？一个两个的。百年前的重翎也就罢了，怎么带个徒弟也是这般？勿妄无奈的扶了扶额，顺带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无力回道：

“放心，只是逗你的，我知道你家师尊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人”这话说的，其实都很违心了。千玉其实很把事情放心上，尤其是一些细微的小事，他都会做的很出色。而且…小事出了差错，每次他都是第一个来问的。

勿妄看着小九的眼神很是复杂，倒不如说他没办法开口直接否认。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跟喝了迷魂汤一样的对千玉上心，让他很是一言难尽…

见勿妄这么说了，小家伙开心了，唇边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我就知道，阿妄哥哥和师尊这么多年的交情也会这么认为的！”勿妄被他的话一噎。于是，小家伙开心了，只有勿妄一个人如鲠在喉的成就达成了。勿妄此刻，只觉得右眼皮跳的厉害，不动声色用余光又看了小家伙一眼。小家伙此刻眉眼弯弯，笑得更是开心了。

勿妄内心默默叹了口气，百年头一次这么想千玉，也是头一次这么想让他赶紧回来。

—另一边。因为千玉通过了仙云梯的考验，便可以直接通过这个入口再次回到下仙境。毕竟老话说得好，从哪儿进再从哪儿出是很合理的。

再进一遍仙云梯，感受和之前不太一样。这里亮了很多，不再是一片渺茫了。而且，很明显的能看到有路。云容站在出口，也就是曾经的入口处，遥遥看了他一眼，笑意盈盈的欠身一礼：

“见过仙君大人”她今日，着了一袭淡紫色衣裙，看上去仙气飘飘的。布料看上去也很是轻盈，带着几分矜贵之气。

千玉也回礼，冲她浅浅一笑，问：

“云容姑娘怎么来了此处？”这里虽然是她的本身，但不妨碍她去别的地方。有点类似于神魂出窍，但又不太一样。一个是本体被定在原地，一个是“本体”可以来去自如，还是有些区别。

云容收了笑，眼睛里却还是笑意：

“仙君这是要走了？”

千玉点点头，目光注视着她：

“那云容姑娘呢？还要继续守在此吗？”千玉的身边，归阙以剑身在空中飞着，跟他挨的很近。剑身雪亮，即使还是有些昏黑的情况下，还是能瞧见出鞘的锋芒。小剑灵见过云容，自然也是有印象的，剑身颤了颤，相当于在跟她打招呼。

云容先是一愣，随后抬起指尖，指了指千玉身旁活泼好动的小剑灵：

“仙君的剑，很是有趣”归阙听见在夸自己，很是开心的上下晃动。

千玉侧眸看去，见自家小剑灵有些得意忘形，轻轻在它剑身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小剑灵顿时僵住不动了。千玉垂眸：

“归阙有些活泼罢了，云容姑娘莫怪”云容没说什么，反倒是站在原地，像是等着他过来一般。

千玉懂了她的意思，一步步走上前。直到快到那出口处，云容转过身，凑近他耳边：

“上仙境，仙君以后莫要来了”说罢，脸上又是一脸温和。千玉动作一顿，颔首，随后出了去。

见他离开，云容看着脚下，抬手，便又是一片飘渺的黑 。她勾了勾唇，感慨：

“黑暗处待久了，竟还习惯了这种样子”她笑着摇头，身形消失了。

……

酉时。晚霞凑在天边，静静的趴着。就那么的镶嵌了一层耀眼的金色。勿妄此刻正在小厨房做饭，弓着身往小灶里添柴火，小九也在一旁帮忙。只不过，勿妄不让他接近灶炉，他便只能干些洗菜，端碗端碟的工作了。

勿妄此刻一脑门儿的黑线。不知道千玉这家伙，是不是打算永远待在上仙境了，他看了一眼那个忙活的小家伙。连自家徒儿都不打算要了。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灵息，让他添柴火的手一顿，随后像是缓缓辨认出是昔日故人，随后直起身子，冲着小九道：

“我先出去一趟，你乖乖待着，不许靠近炉火”说着，将炉灶里烧的菜先拿锅盖盖住焖着，自己快步出了门。

一出来，远处便看到千玉。仍旧一袭白衣，站在光影下，手上还握着归阙。千玉正四处寻找什么，见他出来，主动笑着走上前：

“勿妄，好久不见了”

勿妄恨不得翻一个惊天大白眼过去，不过瞥见他袖口下隐隐约约的伤，质问的话说不出口了：

“让你平安出来，没让你带着伤出来”勿妄顿了一下：

“对了，你那小徒弟挺想你。为了你，都不好好玩了。你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要弃养了”勿妄抱着胳膊看着他，一副“看你狡辩”的样子。

千玉一愣，随后笑了：

“是我的错，回去跟他好好道歉”勿忘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

“天色不早了，跟我们一起把饭吃了吧”说着，转身走在前面，连问都没带问他。

千玉无奈叹气，但还是跟上了他。

夕阳西下，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