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炽羽（上）

用完晚膳后，在勿妄一脸“核善”且温和的注视下，千玉再三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并把自己身旁的小徒弟拉过来，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的道了个歉。

勿妄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搞这一套。搞得好像你去了趟上仙境性情大变一般”

千玉笑了笑：

“但麻烦阿妄哥哥是真的啊，这不是专程来赔礼道歉嘛”千玉狭长凤眸中闪着狡黠的光。众所周知，他以前作为上仙境的泠寒仙尊，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恨不得拒人于千里之外，更别说像现在还能好心情的逗他了。他悄悄看了一眼勿妄的脸色，脸部线条紧绷，面色阴沉。

勿妄：“……”他这都是跟上仙境的哪位学坏了啊？

勿妄神色很是无奈，尤其是他听到“哥哥”那两个字，全身上下都不舒坦，恨不得拿个什么照妖镜，看看他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再者，他还要比自己大上几百岁，叫自己“哥哥”，不是折我寿吗？

夕阳慵懒的洒在地上，余晖又暖暖的落在他们身上。天边，还挂着几分疏漏的云，多了几分仙气飘飘之感。而晚霞最绚烂的地方，是被奉为神明的上仙境。

千玉此刻收起了笑容，牵着自家小徒儿的手，眼神很是温柔：

“看来传闻果然不假，你还是这么禁不起逗”

勿妄抿了抿唇，风吹过，掠起他耳畔几缕发丝，朝着旁纷飞而至。他看着千玉：

“能说点可以听的过去的吗？不然我会觉得，你在上仙境实在太闲了”

千玉微微一愣，白衣翩翩，人如往昔，没什么变化。神仙的寿命都是长的，传闻能与天同寿。感受手心被小徒儿握住的力度，他弯了眉眼：

“谢谢你，勿妄”

勿妄整个人一僵。他从仙道这么久，很少被人这么认真的说过谢谢。反而觉得，他无情无义，很是冷漠，也不好相处。

“你我二人，千年交情，不必如此”

千玉勾了勾唇，看着虽然直面着他但此刻心神已经不知飘到哪里去的勿妄，心里也不免填了几分愉悦。都说神仙，兼济苍生，庇护四方安宁，私情，是最不允许有的东西。但现在…

千玉听着他努力镇定，咬文嚼字的模样，也没戳破。转身，带着身边的小徒儿，朝院门外走去。

“等等！”

勿妄喊住了他。犹豫了下，还是上前一步，眼眸低垂：

“你…后面还有什么打算？”

他不自觉攥紧了披着外衣的衣角，好歹他照顾了这么多天他的小徒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连他后面干什么都不知道，未免也太不划算了。

千玉背对着他，脚步停住。青丝垂落肩上，与白色相映，长身玉立，礼态端庄：

“去妖界，找炽羽”

简简单单六个字，让勿妄心头狠狠一跳。妖界炽羽，第一大族，享有百年地位威望。因为青羽的灭亡，导致他们对人类和上仙境的人尤为厌恶，更别说，以千玉现在一副残破之身的情况下去求见。

“那…小心行事”勿妄没多说什么，顾虑、忧心通通咽了下去。知道现在说这些话，只会为他徒增烦恼了。

千玉点点头，小九也高兴回头，笑着挥手和他告别。

小院儿中又安静了下来，只剩几片被风吹来的枯叶，停留在两人前面站过的位置。

……

—红枫居。千玉一路走的慢，时不时侧目看向四周风景。他已许久没回这里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或者不回，只是在逃避他内心中不敢面对的事罢了。

小九被他牵着手，全程无话。似是知道自己的师尊此刻并不开心，也就不去打扰了。

进去，那棵梧桐木，还是立在那里。它记录了过往的一切，喜怒哀乐、几瞬欢好和故人笑貌。

千玉站在它对面，仿佛触碰已经过去的历史。看了会儿，才带着小九去正厅坐下。他知道，他其实不应该这么早带小九回来，应该等他办完了妖界的事，可…他到底也不能一直让勿妄负这个责任。

他坐在椅子上，小九跑过来，脑袋乖巧枕在他膝上。千玉抬起手，愣在半空几秒，随后摸上了他的头，似乎在想怎么组织语言更为合适：

“小九…师尊”话没说完，小九抬起头，声音干脆的打断了他：

“师尊，小九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您放心去做您自己的事”小孩子在最好的年纪，总是能说出铿锵有力的话语。

千玉一愣，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好，师尊相信小九”

……

耳畔，这些话听来，仍是别样意味。滋养着他心头的情绪。下仙境给了他新生，而小九，何尝不又是鼓舞他重来的底气呢？

脚下，归阙只觉得自己十分遭罪，又觉得忧心。今日，它家主人催动灵力不说，还飞的很快。这对一个灵核半枯竭的人来说，是十分不友好的。

小剑灵颤颤巍巍，虽然它作为千玉的剑灵，很多时候都是沉稳老练，一副熟知一切的大佬形象，但奈何不了自家主人总干一些超乎意料的事：

“那个…主人，其实可以飞慢一点的”

所有景色，似水流年的掠过，归阙眼都要花了。修士御剑，不仅要快，还要稳。虽然千玉技术肯定没问题，但状态实在不怎么样。

“此事重大，不可脱延。况且…我们也不一定能顺利的进去”妖界炽羽，想要巴结他们掌握权力的人不在少数，并且一半都以这个为目的，豁出尊严，去谄媚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千玉想着，嗤笑一声，还真是和上仙境那位的画风如出一辙。

下面，若是夜色。可见万家灯火。妖界一向是热闹，来来往往，车水马龙。每只妖，无论修为几何，都有安定居所一隅，不受战火纷乱之扰。

千玉指尖微微向下倾斜，归阙便心知肚明，朝下俯冲而去。抵着气流，连呼吸声都是微不足道的。

归阙想放慢速度，但见自家主人并没有此意，只得按照原速度加快。他们找了一个隐蔽角落，千玉下来，本命剑被收回到精神识海。他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并没有停留。指尖莹光一闪，将周身的仙尊气息掩去，顺带换了一副样貌，使得与那些小妖们的长相别无二致。

“主人，要打听一下吗？”

归阙的声音响彻在精神识海，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千玉伸手，解了腰间的翎羽。翎羽静静躺在他手心，他心尖一颤，给翎羽注入灵力后，翎羽发出淡淡亮光：

“不必，跟着它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