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结束时,秦师傅送给安安一套简单的皮影玩具——一只小马,一个兵俑。“拿着玩,”他说,“咱们这手艺,有人看,有人玩,就断不了。”
就这样,“回响计划”一站一站地走下去。在泉州,我们遇到了做闽南红砖雕的老师傅;在成都,遇到了编竹器的年轻匠人;在大理,遇到了做扎染的白族阿嬷...
每一站,我们都带着沈阿姨给的锦囊。锦囊里的丝线头越来越多,秦师傅的皮影、红砖雕的碎片、竹编的小环、扎染的蓝布片...都成了我们的收藏。顾言深说,这个锦囊本身就是一部微型的中国手艺地图。
而安安,在这个过程中悄然成长。他三岁了,跟着我们走过了大半个中国。他能分辨苏绣和湘绣的不同,知道皮影要对着光看,会说好几种方言的“谢谢”。他的小背包里,装满了各地手艺人送的小礼物:一个微缩的榫卯构件,一枚古法铸造的铜钱,一块靛蓝的扎染方巾...
最让我们惊喜的是,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创作”。在成都时,他用竹编师傅给的边角料,自己编了一个歪歪扭扭但能站住的小篮子,送给顾言深当生日礼物。“爸爸,装石头。”他说——顾言深有收集各地石头的习惯。
顾言深接过那个粗糙的小篮子,眼眶瞬间红了。他把安安紧紧抱在怀里,很久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明白,我们给予孩子的,和他给予我们的,同样珍贵。我们带着他看世界,而他用最纯真的眼睛,教会我们重新发现这个世界的美好。
两年时间,“回响计划”走了十二个城市,共创了十二个截然不同的艺术现场。我们积累了上百小时的影像素材、上千张照片、无数个故事和友情。
最后一站,我们回到了北京。
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我们决定,把这两年的所有积累,做一次集中的呈现。地点就选在最初启程的地方——京郊那座百年老宅。
这次展览的名字很简单:《生根》。
展览开幕那天,秋高气爽。老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但刻意保留着时光的痕迹。十二个城市的“回响”,以各种形式在这里交融:苏州的四季绣挂在正厅,西安的皮影在厢房的光影里跃动,泉州的红砖雕嵌在修复过的影壁上,成都的竹器成了观众休息的座椅...
沈阿姨、秦师傅、白族阿嬷...许多参与过计划的手艺人都来了。他们看着自己的作品在这里被重新诠释、展示,眼神里有感慨,也有骄傲。
顾言深剪辑了一部九十分钟的纪录片《回响之路》,在修缮后的戏台循环播放。影片没有旁白,只有画面和声音:刻刀划过皮子的沙沙声,丝线穿过绢布的细微声响,竹条编织时的噼啪声,夯土筑墙的沉闷撞击...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一曲关于“创造”的交响。
展览的中心,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展柜。里面放着的,正是那个越来越沉的锦囊。标签上写着:“一路收集的种子”。
开幕仪式上,我抱着已经四岁、穿着小中式褂子的安安,和顾言深一起站在戏台上。台下是来自各地的朋友、同行、观众。
“两年前,我们从这里出发,带着一个疑问:艺术能不能不只是展示,而是生长?”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两年里,十二个城市告诉我们:能。只要把根扎进土地,扎进人的生活,扎进时间的深处,艺术就能发芽、开花、结果。”
“今天,我们带回的不仅是作品,更是这些‘种子’——手艺的种子,故事的种子,人与土地连接的种子。这个展览不是终点,而是一个邀请:邀请大家一起来,让这些种子,在更多地方生根发芽。”
掌声响起时,安安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角。我蹲下身,他凑到我耳边,用稚嫩但清晰的声音说:“妈妈,我也有种子。”
我愣住了。只见他从自己的小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十几颗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种子——有的是我们在各地收集的,有的是他自己在路边捡的。
“我想种在花园里。”他认真地说。
顾言深笑了,摸摸安安的头:“好,我们一起种。”
展览持续了三个月,参观者络绎不绝。很多学校组织学生来参观,很多家庭带着孩子来体验。老宅的花园里,我们真的开辟了一小片“种子花园”,参观者可以认领一颗种子种下,并留下自己的名字和祝福。
离开老宅的最后一天,已是深冬。花园里的植物大多凋零,但那片“种子花园”的泥土里,已经冒出了点点新绿——是秋天种下的冬小麦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