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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来无恙8

故事大合集之繁花似锦

“……你父亲。”

这三个字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从颤抖的唇间逸出,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死寂的车厢里。

顾珩握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他眼底那片深沉的疲惫和痛苦瞬间冻结,碎裂,被一种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

“我父亲?”他重复,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陆迟闭着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苍白的脸颊。他不敢看顾珩此刻的表情,那一定是他无法承受的尖锐。

“那天……他来找我。”陆迟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他给了我那份文件……还有,一张支票。”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刻意尘封的、带着霉味和绝望的画面便汹涌而出。那个下午,顾珩父亲坐在他对面,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语气平和,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将他里里外外剖析得淋漓尽致。

“他说……顾珩的未来,不应该被我这样的人拖累。”

“他说……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说……如果我不主动离开,他会用他的方式,让我,还有我的家人,在圈子里彻底消失。”

那些话语,时隔五年,依旧冰冷刺骨。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僵硬地坐在那里,听着对方用最礼貌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他看着那张数额巨大的支票,感觉到的不是诱惑,而是铺天盖地的羞辱和绝望。

“他给我看了……一些照片。”陆迟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堪的哽咽,“我们……在一起的照片。他说,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这些照片,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所有相关的、不相关的人桌上。”

那是他和顾珩最私密、最不设防的时刻。被第三只眼睛窥探,记录下来,成为逼迫他离开的筹码。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街头,所有的尊严和爱恋都被践踏得粉碎。

“我……”陆迟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我没有办法……顾珩,我没有办法……”

他当时太年轻,太害怕。

害怕失去顾珩,更害怕因为自己,毁掉顾珩本该光明顺遂的未来,害怕那些不堪的照片公之于众,毁掉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

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接过那份足以让顾家当时一个重要项目受挫的文件(那是顾父给他的“投名状”,也是为了彻底断绝他和顾珩的可能),在顾珩最需要他的时候,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然后拿着那张耻辱的支票,远走他乡。

五年。他背负着“背叛者”的枷锁,活在自我放逐和深深的愧疚里。他以为顾珩恨他是对的,他活该。他甚至希望顾珩恨他,那样至少证明,他们曾经的一切,在顾珩心里还有重量。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陆迟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声。

顾珩握着他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但那力道,不知不觉间松了些许。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父亲。

竟然是父亲。

那个从小对他严格要求,寄予厚望,在他决定独立创业时也曾鼎力支持的父亲。那个在他和陆迟的事情初露端倪时,只是委婉提醒他注意分寸的父亲。

他从未想过,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父亲会用如此……不堪的手段,去逼迫他曾经爱过的人。

五年来支撑着他的恨意,那个让他夜不能寐、每每想起便心如刀绞的“背叛”真相,原来竟是如此丑陋,如此……可笑。

他一直以为,是陆迟不够坚定,是陆迟选择了更轻松的道路,是陆迟……从未真正将他放在心上。

却原来,是他视若楷模的父亲,亲手扼杀了他唯一一次,毫无保留付出的感情。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不仅仅是愤怒,不仅仅是震惊,还有一种被至亲之人彻底背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荒谬感和……灭顶的失望。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身旁蜷缩着、哭得浑身颤抖的陆迟。

五年。他恨了他五年,折磨了他五年。而这个人,却独自承受着这样的秘密和委屈,在他恨意的目光下,步履维艰。

“为什么不告诉我?”顾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压抑,“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如果当时陆迟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陆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和你父亲反目?让那些照片……公之于众?顾珩……我做不到……我宁愿你恨我……”

他当时的选择是懦弱的,是愚蠢的。可他真的害怕,害怕看到顾珩在亲情和爱情之间痛苦挣扎,害怕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美好,都被那些不堪的照片彻底玷污。

顾珩看着他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和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神情,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疼得尖锐而窒息。

他忽然想起重逢以来,陆迟每一次在他逼近时的闪躲,每一次提及过去时的沉默,每一次在他流露出哪怕一丝脆弱(比如受伤的手臂)时,那无法掩饰的、瞬间软化的眼神……

那不是心虚,不是愧疚,那是……无法言说的委屈和依然残存的爱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报复,在惩罚一个背叛者。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不断往对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的……混蛋。

“对不起……”

三个字,沉重地,从顾珩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无尽的悔恨和迟来的痛楚。

陆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顾珩伸出手,不再是强势的禁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轻轻捧住了他泪湿的脸颊。拇指温柔地,一遍遍擦去他不断涌出的泪水。

“对不起,陆迟。”他重复着,声音低沉而痛楚,“对不起……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他的额头抵上陆迟冰凉的额头,呼吸交织,带着灼人的温度。

“那些照片……”顾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后怕,“他有没有……”

“没有。”陆迟连忙摇头,声音依旧带着哭腔,“我离开后……他遵守了承诺,销毁了底片……支票的钱,我也……没有动。”

他一直留着那张支票,像是留着一种耻辱的印记,提醒着自己曾经的懦弱和不堪。

顾珩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沉的痛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松开捧着陆迟脸颊的手,转而将他整个人,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拥入怀中。

陆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那紧绷的神经像是终于断裂,他瘫软在顾珩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腰侧的衬衫布料,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压抑了五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失声痛哭。

顾珩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胸前的衣料,下颌抵着他柔软的发顶,手臂收得那么紧,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重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车厢内,两个曾经彼此伤害、彼此折磨的灵魂,在真相大白的这一刻,隔着五年的时光和误解,终于第一次,毫无隔阂地紧紧相拥。

恨意轰然倒塌,露出的,是早已深入骨髓、从未真正熄灭的爱意,和一片需要共同面对的、布满荆棘的未来。

车厢里,陆迟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五年积压的委屈、恐惧和孤立无援,在真相吐露的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几乎冲垮了他。他靠在顾珩怀里,额头抵着对方坚实温热的胸膛,手指还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顾珩腰侧的衬衫,布料被揉得一团糟。

顾珩没有动,只是更紧地拥着他,下颌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

那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又无比坚定的拥抱,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一个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雨的临时港湾。

车厢内弥漫着泪水咸涩的气息,混合着顾珩身上熟悉的冷冽木质香,形成一种奇异而亲密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陆迟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理智回笼,羞赧和后知后觉的难堪涌了上来。他轻轻动了动,想要退出这个过于依赖的怀抱。

顾珩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别动。”

陆迟僵住,鼻尖萦绕的全是顾珩的气息,这让他刚刚平复的心跳又有些失序。

“那些照片,”顾珩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他真的销毁了所有底片?你确定?”

这是他最在意,也最后怕的一点。任何可能威胁到陆迟、玷污他们过去的东西,都必须彻底清除。

陆迟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他……当时当着我的面,格式化了一个U盘,说那是唯一的副本。支票……我也一直留着,没动过。”他从不敢动用那笔钱,那像是烙在他身上的耻辱印记。

“U盘……”顾珩重复了一句,眼神锐利如冰。他父亲那种人,会如此轻易地放弃一个可能有用的把柄?他不敢完全相信。“支票在哪里?”

“在我公寓……一个旧箱子里。”陆迟低声说。

顾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松开了怀抱,但一只手仍扶在陆迟的手臂上,仿佛怕他消失。他看着陆迟哭得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心底那片被怒火和悔恨灼烧过的荒地,生出一种尖锐的疼惜。

“这件事,交给我。”他看着陆迟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所有的一切,我来处理。”

陆迟怔怔地望着他。此刻的顾珩,褪去了所有商场上的算计和重逢后的戾气,眼神专注而深沉,里面映照出的,只有一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想说自己可以,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他太累了,这五年来,他独自背负了太多。

看到他的回应,顾珩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紧绷似乎也松懈下来。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陆迟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珍视。

“现在,”顾珩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跟我回去。”

陆迟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自己熟悉的公寓楼。“回……哪里?”

“我家。”顾珩言简意赅,已经重新发动了车子,“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

“我没事……”陆迟徒劳地挣扎。

“有事没事,我说了算。”顾珩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几分强势,但目光扫过他时,又软化了些许,“你需要休息,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们之间,还有很多话没说清楚。”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陆迟的公寓楼下,汇入夜晚的车流。

陆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情复杂难言。

他刚刚卸下了背负五年的巨石,却仿佛又落入了一个更加未知的、由顾珩主导的漩涡。但奇怪的是,这一次,除了些许不安,心底深处,竟隐隐生出一丝……尘埃落定般的虚脱和疲惫的依赖。

顾珩的住处位于市中心顶层公寓,视野极佳,装修是现代冷硬的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一如他本人,只是此刻多了几分深夜归来的生活气息。

进门后,顾珩将西装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无所适从的陆迟。

“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顾珩指了指客卧的方向,“里面有干净的浴袍和洗漱用品。”

陆迟接过水杯,指尖碰到顾珩的,微微蜷缩了一下。“谢谢。”

他依言走进客卧的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仿佛带走了部分紧绷的神经。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一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几个小时前,他还被困在黑暗的电梯里,以为自己和顾珩之间只剩下恨意和纠缠。而现在,他却身在顾珩的公寓,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山,似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融。

等他洗完澡,穿着略大的浴袍走出来时,顾珩也刚从主卧浴室出来,换了身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少了些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他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

“坐下。”顾珩示意客厅的沙发。

陆迟迟疑地走过去坐下。

顾珩在他身边坐下,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手。”

陆迟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在电梯里因为紧张,指甲不知不觉掐破了掌心,留下了几道细小的血痕。他自己都没在意。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藏起来,却被顾珩不由分说地握住手腕。

“别动。”顾珩的语气带着命令,动作却放得极轻。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细小的伤口,微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刺痛。

陆迟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眉眼,看着他为自己处理这微不足道伤口时认真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这和之前那些充满侵略性的触碰完全不同,是一种更细致、更无声的靠近。

处理完手上的伤,顾珩收起医药箱,却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沙发背上,侧头看着陆迟,目光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复杂。

“现在,”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可以告诉我,这五年,你是怎么过的吗?”

不是质问,不是探究,更像是一种……迟来的关心。

陆迟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瘦的锁骨。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刚开始……很难。”他避开顾珩的目光,看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换了城市,断了所有联系……觉得自己像个逃兵。”

那段时间,他白天拼命工作,用无尽的忙碌麻痹自己,晚上却常常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顾珩那双破碎又愤怒的眼睛。

“后来……慢慢好一点。工作上了轨道,也试着……不去想以前的事。”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直到……再次遇到你。”

重逢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刻意封锁的记忆和情感。那些他以为已经淡忘的、埋葬的,原来一直都在,只是沉睡着,等待被唤醒。

顾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想象陆迟这五年是如何独自熬过来的,那种被误解、被孤立、还必须强撑坚强的滋味,如同钝刀割肉。而他,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施加更多痛苦的那个人。

悔恨如同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对不起。”他再次说道,声音沙哑而沉重。这一次,不是为了五年前的“背叛”,而是为了重逢后,他基于错误认知所施加的一切伤害。

陆迟抬起头,看向他。顾珩的眼底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和掌控,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歉意。他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有些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抹去。但此刻,能卸下重负,能被他这样珍视地对待,对他而言,已是奢求。

“那些照片和支票,”顾珩转移了话题,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明天,我会去找他。”

这个“他”,不言而喻。

陆迟的心猛地一提:“顾珩,你……”

“这件事必须解决。”顾珩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欠你一个道歉,也欠我一个解释。”

他看着陆迟眼中闪过的担忧,语气放缓了些:“放心,我有分寸。”

他不会再让陆迟受到任何伤害,也不会再让过去的阴影笼罩他们。无论面对的是谁。

夜渐深。

顾珩将主卧让给了陆迟,自己则睡在客卧。躺在陌生却带着顾珩气息的床上,陆迟久久无法入睡。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戏剧化,像是做了一场大起大落、光怪陆离的梦。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顾珩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淡淡清香。门外隐约传来顾珩在客卧走动的细微声响,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原来,他并不是真的习惯了一个人。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眠时,客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

顾珩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黑暗中,他的目光描摹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眼神复杂,带着未散的痛楚,和一种失而复得后、愈发清晰的决心。

许久,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重新关上了门。

门合拢的轻响惊动了浅眠的陆迟。

他睁开眼,看着重新陷入黑暗的房间,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心底那片冰封的湖,终于彻底消融,漾开温暖的、带着细微疼痛的涟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顾珩之间,彻底不一样了。

恨意瓦解之后,露出的,是更早之前,就深植于心的,无法割舍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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