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山风裹着露水钻进衣领。我蜷在石室角落，指尖一遍遍摩挲血书残片的裂口。那截残卷像是活物，隐隐发烫，烫得掌心渗出的血都凝不干。
萧烬靠在对面石壁上，双臂抱胸闭目养神。可我知道他没睡——他眼皮底下透出一线黑影，那是瞳孔在转动。自从昨夜裂缝封印后，他就再没正眼看过我。
白砚坐在我身边，手指掐着法诀，在我腕间画下一道又一道符。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顺着经脉往上爬，压着体内躁动的蛊虫。那些虫子像被火烤着似的，在皮肉底下翻滚扭动。
“你手抖了。”萧烬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再画下去，她手腕要废。”
白砚的手顿了顿，没说话。他额角的汗珠往下淌，在下巴尖儿滴落。
我猛地抽回手：“别画了。”
白砚急道：“你体内的蛊虫已经……”
“我说别画了！”我抓起血书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萧烬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我胳膊，力道大得让我腕骨咯吱响。
“自己撑不住还逞强。”他松开手，冷笑一声，“云华宗掌门的亲闺女，就这本事？”
我盯着他，喉咙里堵着团火。我想骂他，想抽他耳光，可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昨夜母亲幻象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打转：“我是在等你长大。”
白砚站起身，擦掉额头的汗：“我们该走了。血书的共鸣越来越强，源头就在后山。”
萧烬弹了弹衣袖上的灰：“走吧，看看还有多少真相等着咱们掀开。”
穿过一片枯树林时，我开始冒冷汗。血书像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它在发烫。白砚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瞥我一眼。萧烬始终跟在我身后两步远，脚步轻得像是踩着云。
“你脸色很难看。”他突然说。
我没理他。
“要不要背你？”他话音刚落，我就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他扯下外袍往我肩上一披，“别死在这儿，我还等着看你怎么把云华宗搅个天翻地覆。”
我攥紧衣襟没说话。他身上的雪松香混着血腥气，呛得我喉咙发苦。
石室藏在一处断崖下面，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白砚念了串咒语，藤条簌簌退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
“这里……”我望着洞内，一阵熟悉的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爬，“我来过。”
白砚皱眉：“什么时候？”
“小时候。”我迈步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里格外响亮，“娘带我来过。她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地方。”
石室中央摆着个青石台，台上躺着一块暗红色玉简。我走近时，血书突然发出嗡鸣，震得我虎口发麻。
“别碰！”白砚伸手拦我，却被萧烬一把推开。
“让她碰。”萧烬盯着玉简，“她早晚得知道。”
我伸手触向玉简。指尖还没碰到，一股热流就从胸口窜上来。眼前景象扭曲，我看见了——
母亲跪在祭坛前，月光从头顶裂口漏下来。她手腕割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刻满符文的石板往下淌。她在哭，可嘴角还挂着笑。她念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以命换命……我的女儿……活下去……”
画面碎成无数血点，我跌坐在地，眼泪砸在石板上啪嗒响。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我嘶吼着，指甲抠进掌心，“你说过……”
白砚蹲下来想扶我，被我一巴掌打开。他手上还沾着刚才画符用的朱砂，在脸上划出道红痕。
“你早就知道。”我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吱响，“知道我娘为救我献祭了自己。为什么不说？”
白砚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说话啊！”我揪住他衣领，“为什么不说？！”
“天机阁当年窥见一角。”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那一角太可怕了。我怕你承受不住。”
“怕我承受不住？”我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那你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娘是嫌我累赘才把我送走？”
萧烬突然踢翻了石台边的铜灯。火苗在地上滚了几圈，照亮他铁青的脸。
“软弱？”他一脚踩灭火焰，语气像刀子，“你连面对现实都不敢，还谈什么复仇？”
我抄起血书砸过去。他抬手接住，血书在他掌心留下一道血痕。
“你懂什么？”我瞪着他，眼里烧着火，“你有没有被人骗了十几年，然后突然告诉你，你娘不是不要你，是拿命把你换回来？”
他往前逼近一步，阴影罩住我：“那就去报仇。哭哭啼啼算什么本事？”
白砚突然抓住我肩膀：“知微，冷静点。你现在被蛊虫影响了……”
“你们都给我闭嘴！”我甩开他，抓起玉简。玉简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一行新字缓缓浮现：
“宿主归位，万魂引路。”
我瞳孔猛地缩紧。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个意外。
白砚脸色煞白：“这不对劲……天机阁的预言里没有这一句。”
萧烬凑近看那行字，喉结滚动：“有意思。”
我缓缓起身，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疼让我清醒了些。我低头看着血书，声音轻得像飘：“这一次，我要做执棋的人。”
白砚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转身走向洞口，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萧烬站在我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接下来去哪儿？”
我握紧血书，指节泛白：“找幕后黑手。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吹乱我的头发。远处传来鸟叫，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对我来说，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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