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山雾在脚边缠绕。我攥着血书残片走在前头,萧烬和白砚一左一右跟着。三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处,踩碎满地枯枝。
"就这儿了。"萧烬突然停住。他手指前方,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你们云华宗的祖宗牌位,埋得可真够深。"
我抬头望去。月光被浓雾吞得七零八落,勉强照出一座半塌的石坛。符阵残破不堪,像被什么活物啃过似的。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地面若隐若现,像是渗进石头里的血。
白砚蹲下身,指尖拂过一道裂痕:"是噬魂蛊术的祭坛。"他说话时眉头皱得死紧,"这种符阵要配合人血续写......"
"所以当年我娘才要用命来换?"我打断他。话刚出口,血书突然发烫,烫得掌心直冒青烟。我咬牙往前走,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刺耳。
萧烬跟上来两步,却在我靠近石坛时伸手拦住:"等等。"
"怎么?"我冷笑一声,"怕我一脚踏进去就回不来了?"
他没理我,反而转头看白砚:"你早知道这地方对不对?天机阁的预言里是不是还藏着别的?"
白砚握着拂尘的手紧了紧:"有些事......"
"别扯那些虚头巴脑的。"我甩开他的手,大步跨上石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后背火辣辣地疼。血书贴着胸口跳动,仿佛要把肋骨都烧穿。
祭坛中央立着块断碑,上面刻着斑驳的字迹。我伸手抹去青苔,指尖刚触到石面,一股热流就顺着经脉往上窜。
"别碰!"白砚惊叫。
太晚了。
石碑上的字突然泛起红光,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那些笔画像活过来似的,在石面上游走。最后定格成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归位之时,魂引万灵,宿主献祭,命换命回"
我踉跄后退,后背撞在萧烬身上。他扶住我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我想挣开,却发现双腿发软。
"这就是你一直瞒着我的真相?"我盯着白砚,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萧烬嗤笑一声:"看看这双标狗脸。当年说天机阁不涉因果,现在倒懂得'保护性隐瞒'了。"
"我是在等你能承受这个真相......"白砚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
"等我能承受?"我猛地揪住他衣襟,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所以这些年你就看着我活在自怨自艾里?看着我在掌门面前装孝顺?看着我对着娘亲的牌位磕头喊娘?"
体内蛊虫突然躁动起来。它们在皮肉底下扭动,像有火在烤。我扶住石碑稳住身形,冷汗把后背浸得透湿。
白砚抬手想施法,却被萧烬剑气逼退:"别用那些虚伪的安抚符咒骗她了。"
两人剑拔弩张,剑气激荡震落石碑碎屑。我看着这两个曾并肩作战的人,突然觉得荒唐。
"你们..."我往后退,靴底碾着碎石发出刺耳声响,"到底谁真的想救我?"
萧烬转身面对白砚:"你所谓的'天机阁不为情动',不过是不敢承担后果的懦弱。"
白砚握紧拂尘:"有些真相早知道只会让她更快坠入深渊。"
争执间蛊毒发作,我扶住石碑稳住身形,掌心传来灼烧感。那行血字竟在掌印下重新排列组合,渐渐显出新的文字。
"宿主归位..."
我念出声,声音里带着颤。三个字刚说完,整座祭坛就开始震动。
白砚脸色刷地变白:"这是上古噬魂蛊术终极仪式!沈知微可能是唯一启动者!"
"快离开那里!"萧烬急喝,却已被扭曲的空间困住。
我盯着两人,声音清冷:"如果献祭真能换命...你们猜我会不会拿自己做赌注?"
血光冲天而起,最后一刻看见白砚苍白的脸和萧烬焦急的眼神。风声呼啸中,我听见自己的笑声,又像哭声。
刺目红光吞没三人身影,祭坛重归寂静。山风卷走残留血腥气,唯余石碑上未干的掌印。远处传来野鸦啼叫,晨曦将至却无人知晓他们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