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湿漉漉的纱布，缠在脖子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走在前头，手心里攥着那片血书残片，指尖早已被边缘割破。可我不敢松手，怕它一落地，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萧烬跟在我身后，一步不落，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没说话，但从刚才到现在，他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我知道他在等我自己说。
可我能说什么？
母亲倒下的样子，还在我眼前晃。她嘴角挂着血，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和哀伤。她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说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脚下的青石路已经碎裂大半，缝隙里长满苔藓。走着走着，一股腥腐味钻进鼻腔，像是陈年血水泡烂的尸体。
我知道我们快到了。
祭坛就在前面。
远远望去，几根残破的石柱立在浓雾中，像几具干枯的骨架。地上的符文斑驳不清，有几处已经龟裂，露出底下暗红的泥土。风一吹，那些裂缝里就会冒出一丝丝黑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就是这儿。”我停下脚步，喉咙发紧。
萧烬站到我身旁，目光扫过四周：“这里封印的气息很重，但已经被破坏过一次了。”
我点点头，蹲下身，手指触碰到一块断裂的石碑。冰冷刺骨，像是直接摸进了冰窖里。指尖刚一用力，体内那股热流就动了，从胸口往上窜，直冲后脑。
我咬牙忍住，额角沁出冷汗。
“你还好吗？”萧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摇摇头，没说话。闭上眼，掌心贴住血书残片，试着引导体内的力量去触碰它。
一道血光瞬间炸开。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对不起……我只能救你一次……”
是母亲。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看见她跪在祭坛中央，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划开手腕，将鲜血洒向空中。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快要散架。她口中念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然后，我看到自己躺在地上，身体不动，双眼紧闭。母亲的手按在我的胸口，眼中含泪。
“知微……活下去……妈妈对不起你……”
我猛地往后一退，撞在萧烬身上。他伸手扶住我，但我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他。
“别碰我！”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萧烬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靠在石碑上，一手捂着头，一手死死攥着血书。蛊虫在体内躁动不安，像是要撕裂我的皮肉往外爬。我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你真的想解开它？”萧烬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我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挣扎。
“我不想变成吞噬至亲的怪物。”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萧烬叹了口气，伸手想碰我肩膀，却又停在半空。
“你已经不是凡人了。”他说，“逃避只会让你更痛苦。”
我冷笑一声：“你不了解我。”
“我不了解？”他语气突然变得锋利，“我比谁都清楚你在害怕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梦里看见她吗？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偷偷翻看她留下的东西？”
我愣住了。
他说的没错。我确实会梦见母亲，梦见她跪在祭坛前，梦见她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也会偷偷翻看她房间里的一切，哪怕只是摸一摸她的衣物。
我不是不在乎她。
我只是……不敢承认我在乎。
“我不信你。”我低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萧烬的眼神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信就不信吧。”他转身走向祭坛另一边，背影孤冷，“反正你也从来不需要谁相信。”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紧。
就在这时，白砚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
“沈知微，你现在若强行解开封印，只会彻底沦为宿主。”
我猛地回头，只见白砚站在十步之外，手里握着天机罗盘，眉头紧锁。
“你怎么来了？”我问。
“我追踪到这里的气息不对。”他说，“你不能再继续了。血书残片已经在影响你的心神，如果你再试图激活它，只会让噬魂蛊彻底掌控你的意识。”
“掌控？”我冷笑，“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继续当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白砚语气冷静，“我可以帮你找到破解之法。”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真相。”我盯着他，“你告诉我，母亲到底为什么要用血书做双生锁？她明明可以保护我，为什么要把我扔出去？”
白砚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因为她知道，你是唯一能承载母体的人。如果她不这么做，你活不过三岁。”
我怔住了。
“所以她宁愿让我从小流浪在外，也不肯给我一个家？”我声音颤抖，“她宁愿让我在泥潭里爬出来，也不肯抱我一次？”
“她是在等你长大。”白砚说，“等你能承受这份力量。”
“可我已经承受了。”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血书残片，“现在，我只想知道，是谁逼她这么做的。”
白砚还没来得及回答，血书突然自燃。
火焰不是红色，而是深紫色，像是从地狱里烧出来的。火光中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宿主归位，万魂引路。”
我瞳孔一缩。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白砚脸色骤变，低声道：“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谁？”我追问。
白砚没回答。
就在这时，萧烬冷笑一声：“看来，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他拔出刀，站在我和白砚之间，眼神锐利如刀：“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现在就摊牌。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白砚眯起眼睛：“怕什么？怕你们两个，把整个修仙界都拖进深渊。”
“那就让他们来吧。”萧烬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正好，我也想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震动。
祭坛上的符文亮起，光芒扭曲，空间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黑气从裂缝中涌出，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我抬头望天，天空竟是一片漆黑，乌云翻滚，仿佛有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真正的敌人……终于要现身了吗？”我喃喃自语。
白砚迅速掐诀，手中罗盘旋转不止。他脸色凝重：“封印正在崩塌，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等等！”我抓住他的衣袖，“我还没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现在不是时候。”白砚语气不容置疑，“等你完全被噬魂蛊控制，一切都晚了。”
我咬紧牙关，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血书残片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我低头一看，只见那行“宿主归位，万魂引路”的字迹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影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谁？”我脱口而出。
没人回答。
空间裂缝越来越大，狂风呼啸，吹乱了我的发丝。
萧烬站到我身边，低声说：“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逃了。”
白砚站在另一边，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沈知微……”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抬头看向那道裂缝。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这一次，我要亲手揭开这一切。”
三人背对背站立，面对未知的黑暗。
风声呼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裂缝深处缓缓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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