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忘尘崖上,林月璃的尸体还倒在我脚边。风卷着晨雾掠过石台,吹得我衣袂翻飞,却吹不散心里那股子堵得慌的感觉。
萧烬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他身上有淡淡的檀香混着血腥气,跟从前在魔道时一样。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我盯着地上那滩黑血,声音有点发涩,"我母亲用我换了你一条命。"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忽然觉得好笑,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原来我活这么大,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云华宗掌门的女儿?还是个被拿来换命的弃儿?
白砚收拾好卦签,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藏着愧疚。
"对不起,"他说,"我一直想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你这些。"
"现在时机成熟了吗?"我问他。
他苦笑:"也许还不成熟,但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我转身离开,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后传来萧烬的声音:"你想怎么做?"
"逆命而行。"我说。
回到自己住处已经是傍晚。我坐在床沿,手里握着那枚血书。这东西从一开始就跟了我,现在才知道它竟然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心跳比白天更快了,像是要把胸腔都震碎了似的。我按着心口,感觉那里的跳动有些不对劲。
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林月璃临死前的眼神。还有母亲那张脸,冰冷又疏离。
我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
血书在抽屉里泛着微弱的光。我走过去打开抽屉,一股热流顺着指尖窜进身体。心跳更快了,像是要跳出喉咙。
我咬了咬牙,抓起外衣就往外走。
后山禁地,那里藏着很多秘密。我知道母亲当年在里面待过一段时间,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无尘洞府在后山最偏僻的地方。藤蔓缠绕着石门,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符文。这里已经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我刚走近,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白砚。
"你要进去?"他问。
我没说话,手已经搭在了石门上。
"知微,"他轻声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总是这么说,"我冷笑,"可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抚过腰间的玉佩:"我是怕你恨自己。"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玉佩我记得,是他第一次见我时送我的护身符。
"我只是想去看看,"我说,"一次试探而已。"
他叹了口气,伸手在石门上按了几下。符文亮起微光,石门缓缓打开。
"小心点,"他说,"这里面的机关我都记着,跟紧我。"
洞府里面很暗,只有我们带的火折子发出一点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花香。
我跟着白砚往前走,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石壁上的符文时明时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忽然心口一阵剧痛,我踉跄了一下。白砚立刻扶住我:"你怎么了?"
"没事,"我摇头,"可能是蛊虫在动。"
他皱着眉,手指在我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脉象很乱。"
我触碰石壁上的符文,眼前突然闪过一幕画面:雨夜,襁褓,还有母亲的脸。她的眼神很痛苦,但动作很决绝。
"知微?"白砚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摇摇头:"没什么。"
继续往前走,我们来到一间密室。正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放着一枚玉简。玉简通体血红,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光芒。
"这是..."白砚脸色变了。
我伸手去拿,刚碰到玉简,体内的蛊虫突然暴动起来。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的冷汗滴在石板上。
"别碰!"白砚想拉我,但我已经抓住了玉简。
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我看见母亲抱着一个婴儿,眼角含泪。她轻声哼着摇篮曲,却在最后一句变成了啜泣。
"对不起...你是唯一的选择..."
我听见自己痛苦的哭声,还有外面传来的厮杀声。然后是一片黑暗。
"知微!知微!"
我听见白砚在叫我,声音很急。我睁开眼,看见他跪在我身边,额头上有冷汗。他双手结印,掌心渗出血珠。
"我没事,"我想站起来,但腿还在抖。
白砚布下天机阵,试图平息我体内的蛊虫。但蛊虫像是受到了玉简的刺激,越发不安分。
他咳了一口血,染红了阵纹。我这才发现他脸色很差。
"你受伤了?"我问。
"旧伤复发,"他擦掉嘴角的血,"别管我,先解决你体内的蛊虫。"
我想说什么,但萧烬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这些正道,总是喜欢用这种笨办法。"
我们同时转头,看见他靠在墙边,红色衣袍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她早已不是你们能掌控的棋子了。"他说。
白砚站起来,挡在我面前:"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看看热闹,"萧烬笑着往前走,"顺便提醒你们,她体内的是噬魂蛊母虫选中的宿主。你们这点法力,还不够看。"
"闭嘴!"我吼了一声。头痛欲裂,体内的蛊虫像是要撕裂我的身体。
白砚强撑着施法,但阵法已经开始破碎。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微微发抖。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一向温润如玉的人,为了我一次次受伤。
"够了,"我抓住他的手,"别再勉强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萧烬走过来,伸手想扶我:"让我来。"
我躲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倔强的小姑娘。"
阵法彻底破碎的那一刻,我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蛊虫,是一种更深沉的力量。
白砚倒在地上,脸色苍白。萧烬想过去扶他,被我拦住。
"别碰他。"我说。
萧烬挑眉:"怎么,吃醋了?"
"你少胡说八道。"我咬牙。
他笑着摇头:"你啊,就是太容易把人推开。"
我想反驳,但胸口一阵剧痛。低头看去,玉简已经不见了。它不知什么时候融入了我的身体。
我感觉视线有些模糊,耳边响起细微的嗡鸣。体内的力量在改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觉醒。
"我...我不再是原来的我了..."我喃喃自语。
萧烬和白砚同时看向我,眼神震惊。
我抬起手,看见自己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