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忘尘崖上翻涌，像一层灰白的纱幔。林月璃跪坐在石台前，手臂上的黑血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声响。我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耳边还回响着幻境中母亲那句“你是谁”。
“不……不可能……”林月璃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惊恐。她终于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真命天女，不过是另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我咬了咬牙，剑尖往前送了半寸，却停在她咽喉前。她抬头看我，眼中有不甘、有恨意，还有几分慌乱。
“你杀不了我。”她忽然笑了，“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凭什么来审判我？”
这话像根刺扎进我心里。是啊，我到底是谁？云华宗掌门的女儿？还是那个雨夜被抱走的弃儿？
白砚蹲下身，袖口滑落几枚卦签，落地排成警示之阵。他没看我，而是伸手去探林月璃伤口。指尖刚触到黑血，卦签突然亮起红光。
“噬魂蛊母体……”他低声说，眉头皱得更紧。
林月璃猛地往后退，撞在石柱上。她捂着伤口，脸色发白：“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是云华宗亲传弟子，怎么可能……”
“你以为你这些年修炼的灵力从何而来？”白砚看着她，语气平静，“你体内的噬魂蛊早就和你的命格融为一体。”
我握着剑的手收紧了些。原来如此，难怪她的修为提升得这么快。可这又能怪谁？她也是受害者。
“你们都是一样的！”林月璃忽然大笑，笑声凄厉，“沈知微，你以为你是受害者？可你也不过是另一个弃儿！白砚，你呢？你知道多少？萧烬，你又在这局里扮演什么角色？”
远处松涛声中，一声低笑响起。我猛地回头，看见萧烬站在古松之上，红衣猎猎，目光深沉。
“你倒是聪明。”他轻声道，脚尖一点，飘然落地。脚步轻缓，像是踩着某种节奏。
我盯着他，心里莫名有些发紧：“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我，眼神里藏着什么我看不懂的情绪。他走近几步，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母亲，亲手送你离开，只为救我。”他说。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记忆碎片瞬间翻涌——雨夜、襁褓、黑影、母亲虚弱的脸……
“不……”我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抖，“你说谎。”
“我没有。”他缓缓开口，“那年魔道攻上云华宗，你母亲用你换了我一条命。她说，只要有你在，云华宗就还有希望。”
我眼前一阵晕眩。原来如此，原来我根本不是被调包的，我是被“交换”的。
“为什么……”我喃喃，“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知道，你是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人。”萧烬的声音很轻，“而我……不过是个死人。”
白砚忽然站起身，脸色变了：“不对……天机阁的预言中说的劫不是她。”
“那是谁？”我问。
“是你。”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天机阁早就看出，这一劫是你。我们一直在等你重生，等你回来。”
我愣住了。原来他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林月璃忽然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往后退。她眼神疯狂，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你们……你们都是疯子！你们才是该死的！”
她转身要逃，银铃从她腕间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块。我听见一声低笑，像是从地底传来。一道黑影从碎裂的银铃中窜出，钻进她体内。
“不……”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抽搐。
我冲过去想扶她，却被白砚拦住。
“别碰她！”他声音严厉，“那是噬魂蛊母体，它要换宿主了！”
我僵在原地，看着林月璃的身体一点点失去意识。她的眼神最后看了我一眼，带着恨，也带着一丝解脱。
“你们……都会死在自己相信的真相里……”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黑影从她口中溢出，消失在晨雾中。林月璃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剑。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死了。”我低声说。
“不，她只是失去了利用价值。”萧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幕后之人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回头看他。
“你的血。”他说，“还有她的命。”
我心头一震。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白砚捡起地上的碎银铃，神色凝重：“这铃铛里藏着的东西……不是普通的蛊毒。”
“是什么？”我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我：“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心跳加快？偶尔会头晕？”
我愣了一下。确实，这几天总觉得有些疲惫，心跳比平时快些。
“你体内……可能已经有噬魂蛊的幼虫了。”他说。
我浑身一冷。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可能是在你碰那本血书的时候。”白砚道，“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但没来得及阻止。”
“所以……我也会变成林月璃那样？”我声音有些发抖。
“不会。”萧烬忽然说，“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瞪着他。
“因为你母亲用你换了我，她给了我一部分命格。”他说，“你的命格和我不一样，噬魂蛊对你不会有完全控制。”
我沉默了。
白砚看着我，眼里有担忧，也有愧疚：“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这些。我以为等到时机成熟再说……”
“现在时机成熟了吗？”我问。
他苦笑：“也许还不成熟，但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我抬头望向天空，晨曦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脸上，却感觉不到温暖。
“既然这样……”我握紧手中的剑，“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萧烬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想怎么做？”
“逆命而行。”我说。
白砚和萧烬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我转身离开忘尘崖，身后是林月璃冰冷的尸体，和满地未干的血迹。
风卷起残叶，掠过我的衣袂。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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