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夜露掠过林梢，我握紧发烫的银铃往忘尘崖去。铃声在掌心嗡鸣，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每走一步都震得我手心发麻。
林月璃就在前面。
她早该付出代价。
古木参天，藤蔓垂落如蛇。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石阶上洒下斑驳碎银。我屏住呼吸往上走，忽然听见琴音。
空灵清冷，却透着一丝诡异。
琴音来自崖边石台，那声音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我躲在暗处望去，果然看见林月璃白衣如雪坐在那里，十指轻拨琴弦。月光照着她侧脸，眉目低垂，一副超凡脱俗的模样。
可我知道她不是。
她脚踝上挂着个银铃，正与我手中的铃铛微微共鸣。
“终于来了……”她突然开口，指尖一挑，琴音陡然一转。
数道青光破空而来，是音刃！
我翻身躲闪，剑已出鞘。琴音未停，藤蔓却在暗处蠢蠢欲动，缠住我脚踝就往崖下拖。我咬牙斩断藤蔓，落地时已站在石台前。
林月璃抬眸看我，唇角微扬：“沈大小姐也懂得靠男人上位？”
我冷笑一声：“你这偷天换日的贼，有何资格谈正统？”
她手指轻轻一拨，琴弦发出一声讥讽般的嗡鸣：“当年被调包的是谁还不知晓呢。”
我瞳孔骤缩，想起母亲临终那句“你是谁”。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还敢妄言真相？”她声音轻飘飘的，像针一样刺进我心里。
我咬牙挥剑，斩断琴音。她琴弦一震，几片落叶被削成两半。
“谢师兄说我温柔体贴，可比某些人强多了。”她又说。
我心中怒火翻涌，剑势更急。她琴音急促，两人在夜色中纠缠不休。
突然，银铃剧烈震动。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织成网，将我们笼罩其中。琴弦崩断一根，她额角渗血，却仍在笑。
“你不过是个弃儿……”她低声说。
我怒喝一声，剑锋直逼她咽喉。
铃音大作。
眼前画面骤然破碎。
幻境浮现——
林母抱着幼女，低声细语：“记住，你是云华宗真命天女。”
她轻轻抚过女儿头，眼中闪过狠厉：“从今往后，你就是沈知微。”
画面一晃，我看见自己躺在襁褓中，被一个黑影抱走，消失在雨夜里。
“不……”我喃喃出声。
林月璃也愣住了，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
她慌乱中琴音失控，一道音刃擦过自己手臂，伤口溢出黑血。我看见那黑血中蠕动着什么——是噬魂蛊。
她体内也有噬魂蛊？
她似乎察觉到了，猛地捂住伤口，眼神惊恐：“不……不可能……”
我愣在原地，剑尖微微颤抖。记忆碎片开始重组拼接，母亲临终那一幕再次浮现。
她望着我，嘴唇翕动。
这次我看清了她说的话：“你是谁……”
原来如此。
原来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沈知微。
我忽然有些恍惚。
她不是主谋，她也是棋子。
“住手！”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白砚来了。
他青衫染霜，袖中滑落几枚卦签，落地排成警示之阵。他没看我，而是蹲下身查看林月璃伤势。
“你也被骗了。”他说。
林月璃猛然抬头，满目不可置信。我注意到白砚看她的眼神竟有怜悯。
远处，传来一声低笑。
熟悉的声音让我浑身血液凝固。
萧烬。
山风骤起，卷走最后一丝铃音。
晨曦将至，却不见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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