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院的腐臭味直往鼻腔里钻,像泡在水里的烂肉发了霉。我贴着墙根蹲着,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指节发白。
那团黑影在地上扭动,脖颈处的伤口翻卷着,像是虫巢里爬出来的烂肉,看得人头皮发麻。
白砚站在三步开外,玉笛横在唇边,金线从笛音里凝出来,缠住母体四肢。可那些线刚碰到腐肉,就发出刺啦声响,像是烧红的铁丝碰上冰水。
“它在找东西。”我说。
白砚没应声,手指一转,笛音压低半调,金线勒得更紧。母体喉咙里滚出呜咽,像婴儿哭,又像野狗嚎。
我盯着它脖子那道疤,突然想起谢临渊那天抓着铜镜自照的样子。他额角渗出的血珠,镜面映出他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紫气。原来……是这东西在作祟。
“当年下毒的人,喜欢在暗器上抹龙涎粉。”白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地底传来。
我想起母亲那封信上的字迹:“调包那夜,产房外脚步声应是双数……”还有那半片残页:“林家秘术‘借魂蛊’可改换婴孩命格。”
“它知道真相。”我站起身。
白砚猛地回头:“别碰它。”
我没理他,从袖中摸出玉简。那玉简沾着血,此刻泛起微光,照得母体脸上斑驳的疤痕更加狰狞。
“云霓……骗你……”
母体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我心头一震,手指收紧。
白砚笛音骤急,一道金线直刺母体眉心。
“你干什么!”我冲过去。
可已经晚了。母体眼神涣散,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笑纹。
我一把抓住白砚手腕:“你为何打断它!?它就要说出来了!”
他手冷得像冰,指尖还按在笛孔上。烛火晃动,映得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它已接近暴走边缘。”他说,“若再刺激,后果不堪设想。”
我冷笑一声:“你说后果?还是怕引来林月璃,让她知道我们找到了证据?”
白砚沉默片刻,慢慢松开笛子:“你真想知道真相?”
“废话。”我咬牙,“我等这一天多久了。”
他忽然伸手,轻轻按在我太阳穴上。指尖温热,像春日里的阳光。
“闭眼。”他说。
我不动。
他声音轻了些:“信我一次。”
我迟疑了一下,合上眼睑。
黑暗中,有细微的嗡鸣声,像无数飞虫在耳边盘旋。接着一股凉意顺着脊梁往下爬,像是有人往我骨髓里灌了冰水。
“看清楚。”白砚的声音忽远忽近。
我睁开眼,看见母体脖颈那道疤正在蠕动,皮肉翻卷间露出半截银铃。铃铛内侧刻着个极小的“萧”字。
我瞳孔一缩。
白砚收回手:“看到了?”
“你早知道?”我盯着他。
他摇头:“刚才才看清。它一直在找这铃铛。”
我咬着后槽牙,脑子里乱成一团。萧烬、龙涎粉、借魂蛊……这些线索像蛛网一样缠在一起,却始终差最后那一刀就能割开。
“它为什么要说母亲骗我?”我低声问。
白砚没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沙沙响,像是踩在枯叶上。
我迅速隐入墙角阴影,白砚也退到我身边。他的衣袖擦过我手臂,带着一丝药香。
来的是个女子,穿黑纱长裙,腰肢纤细。她走到母体跟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个玉盒。
我屏住呼吸。
她将母体装入盒中,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盒子盖上的瞬间,我瞥见她腕间银镯,雕着朵桃花。
林月璃的贴身侍女。
“东西带回去。”她轻声说,像是对空气说话,“小姐要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
说完转身离去,步伐轻盈,却带着几分急迫。
我盯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喉咙发紧。
“看来,她早就知情。”我低声说。
白砚点头,目光复杂:“林月璃一直在等我们找到母体。”
我攥紧拳头:“她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或许不是让我们看。”他说,“而是让母体看到你。”
我心头一震。
“母体最后一句话。”白砚看着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嗤笑,“提醒我母亲骗我?”
“提醒你别被蒙在鼓里。”他声音很轻,“它说的是‘云霓……骗你……’,没说完。”
我咬着后槽牙,脑中闪过母亲温柔的笑容。小时候她总说我像朵带刺的玫瑰,那时我以为是夸我坚韧,现在想来,她说这话时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走吧。”白砚拍拍我肩膀,“天快亮了。”
我没动。
他皱眉:“怎么了?”
我盯着他手腕,那里有道淡淡的血痕。刚才封印母体时留下的?
“你受伤了?”我问。
他低头看了眼:“不碍事。”
“让我看看。”我伸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袖口轻轻一甩,血痕消失不见。
“真的没事。”他说,“回吧。”
我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你也在瞒我。”
他愣住。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迟疑的脚步声。
废院外,晨雾弥漫。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