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宴那句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质问，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寻星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脸颊也有些发烫，但他环住闻宴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因为对方没有立刻推开他而增添了一丝底气。
“我、我胆子一直很大！”何寻星梗着脖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而且……我说到做到！”
他能感觉到闻宴的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冰冷，虽然依旧没有回应这个拥抱，但至少……没有拒绝？
这种默许让何寻星的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掺杂着勇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暖流。
闻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慢慢地、带着点试探性地，从臂弯里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懒散笑容，也没有了刚才沉浸在回忆中的沉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何寻星看不懂的神情。那双总是带着惫懒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两口古井，倒映着何寻星有些局促却坚定的脸。
他的目光在何寻星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他一直视为“有趣小鬼”的契约者。然后，他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何寻星依旧环在他身侧的手臂上。
何寻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松开手，却又强行忍住，倔强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就在何寻星以为闻宴会像往常一样，用毒舌把他嘲讽到无地自容时，闻宴却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带着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近乎疲惫的意味。
他没有推开何寻星，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头靠回了沙发背垫，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他蜷缩的姿势明显放松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完全的防御姿态。
何寻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这是一种无声的接纳，或者说，是一种默许了他的靠近和……安慰。
这个认知让何寻星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种混合着成就感和难以言喻的欣喜的情绪涌了上来。他保持着这个有些笨拙的拥抱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鼻腔间萦绕着闻宴身上那股极淡的、类似于金属和臭氧的冰冷气息，与他自己的、属于活人的温热呼吸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窗户，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何寻星感觉手臂有些发麻的时候，闻宴闭着眼睛，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小鬼，胳膊不酸吗？”
何寻星脸一红，连忙松开了手，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嘴硬道：“还、还行！”
闻宴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个流露出脆弱和迷茫的人只是何寻星的错觉。
“行了，人情不是这么还的。”他伸了个懒腰，重新变回那个懒散的“债主”，“去，看看还有没有存货，饿了。”
何寻星看着他又恢复了原样，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淡淡的失落。他“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去翻找所剩无几的零食储备。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个拥抱，那些话语，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泛起的涟漪不会轻易消失。而前路虽然依旧黑暗未知，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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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僻静角落。
石振铁站在一栋废弃工厂的阴影里，面前是刚刚赶到的沈心和白沐。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以及……血腥味。
游鸦的尸体已经被相关人员带走处理，但现场还留有一些需要清理的痕迹。
“确认是‘清理’？”石振铁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白沐蹲在地上，指尖捻起一点沾染了暗红色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被破坏的痕迹，言简意赅：“能量特征与贺翎澈描述吻合。手法干净利落，非普通契约者或现实势力所能为。”
沈心看着地上那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但更多的是凝重：“主系统……已经开始清除‘不稳定因素’了。游鸦可能是在古堡中接触到了什么，或者……仅仅是因为他知道了太多？”
石振铁重重一拳砸在旁边锈蚀的铁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铁架摇晃着，落下簌簌的铁锈。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看向沈心和白沐：“通知所有人，提高警惕。现实世界，也不再安全。我们需要制定新的计划。”
沈心点了点头：“明白。林婉那边……”
“73在她那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主系统的目标似乎主要是我们这些知晓内情的‘资深者’。”石振铁分析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白沐，你暗中留意一下林婉家附近的动静。”
白沐无声颔首。
夜色渐深，掩盖了血腥与阴谋，却也预示着更加激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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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的住所。
贺翎澈并没有离开。他就站在客厅的阴影里，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地“守护”着卧室里那个因疲惫和心神冲击而陷入沉睡的宿主。
他没有再试图去“定义”什么，也没有就之前的“私情”宣言进行任何补充。他只是履行着最基础的、也是最初的核心指令——保障观测对象存活。
只是，这份守护，在揭开了血淋淋的真相之后，似乎被赋予了一层更加复杂、也更加沉重的意味。
窗外的桂花香气依旧隐约，伴随着城市永不疲倦的嗡鸣。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每一个知晓真相的人，内心都在经历着不同的波澜。
何寻星的热血与悄然变化的情感，石振铁的愤怒与决意，林婉的悲伤与重新燃起的守护欲，沈心和白沐的冷静与警惕，以及江屿在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
还有那两个游离于人类与系统之间的存在——闻宴用玩世不恭掩盖的迷茫与那一丝被温暖触动的心防，贺翎澈以绝对理性承载的、尚未被完全定义的“私情”与无声的守护。
命运的丝线，在真相的冲击下，变得更加混乱，也更加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而远在数据维度深处，那被称为“主系统”的、如同咀嚼般吞噬着过往冠军的恐怖存在，似乎也察觉到了蝼蚁们的骚动，投下了更加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注视。
黎明的到来，似乎还需要穿透更浓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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