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真相如同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林婉家中的聚会,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解散。没有人有多余的言语,彼此眼神交汇间,只剩下对未来的茫然和一种被无形巨网笼罩的寒意。
石振铁需要去处理游鸦的后事,脸色铁青地率先离开。沈心和白沐沉默地相伴而去。林婉最终决定让73暂时留在自己这里,那个与妹妹酷似的女孩在安魂的歌谣后,陷入了精疲力尽的昏睡,但紧蹙的眉头显示噩梦并未远离。
江屿和贺翎澈是一起离开的,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由真相和未解定义构筑的紧绷氛围。
何寻星则跟着闻宴,回到了他那间已然被对方划定为“根据地”的出租屋。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也仿佛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真相暂时关在了门外。但屋内的空气,同样凝滞。
闻宴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扑向游戏机或者零食,而是径直走到那张被他霸占的沙发前,有些脱力般地陷了进去。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懒散地摊开,而是微微蜷缩起身体,双臂抱着膝盖,将脸埋在了臂弯里。
这个姿势,带着一种与他平日玩世不恭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脆弱的防御姿态。
何寻星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震惊于真相的残酷,悲伤于游鸦的离去,担忧着团队的未来,还有……一丝对眼前这个看似强大、实则连自己过去都一片空白的“系统”的心疼。
他默默地换好鞋,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走到沙发前,将其中一杯放在闻宴面前的茶几上。
“08哥……”何寻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中,却无人敢轻易宣之于口的问题:“我们……真的可以活下来吗?”
这个问题,在得知主系统如同一个潜伏在暗处的、以契约者为食粮的恐怖存在后,显得如此苍白而沉重。
沙发上,闻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闷”的语调,不再是平时的慵懒或嘲讽:
“谁知道呢……”
他的声音很低,仿佛自言自语,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自嘲?
“连贺翎澈那家伙……当年那么厉害,不也没活下来(指被回收)吗?”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极其模糊的碎片,声音更闷了,“你们这群新人……呵,天方夜谭。”
“我连自己之前是什么人……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少见的、近乎迷茫的烦躁,“除了一个名字……闻宴……还有什么?”
一个空荡荡的名字,一段被格式化的过去,一个被改造后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在,以及一个看似注定被吞噬的未来。
这种巨大的虚无感和无力感,即使是看似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闻宴,也无法完全免疫。
何寻星听着他闷闷的声音,看着他蜷缩在沙发上、显得比平时单薄许多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他认识的08哥,应该是懒散的、毒舌的、玩世不恭的,甚至在战斗中也是游刃有余、带着点痞气的强大。何曾见过他流露出这样……近乎无助的一面?
一股莫名的冲动,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感,猛地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未经思考地,上前一步,在沙发前蹲下身,然后伸出双臂,有些笨拙地、却异常坚定地,将蜷缩在沙发上的闻宴,连人带胳膊一起,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让闻宴的身体瞬间僵住!
何寻星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冰凉和一瞬间的紧绷。他有些紧张,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传递过去。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已经长得和闻宴差不多高了,这个拥抱并不显得勉强。
“我才不怕呢!”何寻星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的执拗,在闻宴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冰凉的耳廓,“08哥!”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声音响亮而清晰:
“这次,我保护你!就当……还你人情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闻宴依旧僵硬地被何寻星抱着,脸还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但何寻星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紧绷感,似乎在慢慢放松。
过了好几秒,闻宴才闷闷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声音依旧从臂弯里传出,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沉闷:
“……小鬼,你胆子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