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轻柔的歌谣如同温暖的茧，暂时包裹住了73破碎的灵魂，让她从极致的恐慌中稍稍抽离，只剩下无声的、疲惫的啜泣，依赖地靠在林婉怀中，仿佛寻找到了久违的港湾。房间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也因此稍微缓和了一丝。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下一秒便被石振铁骤然响起的、带着难以置信和沉痛的通讯提示音悍然打破。
石振铁眉头紧锁，走到一旁接通了通讯。众人只能听到他简短而压抑的回应：
“说。”
“……确认了吗？”
“……地点？”
“……我知道了。后续处理……麻烦你们了。”
通讯挂断。
石振铁缓缓放下手机，这个一向如山岳般沉稳的男人，此刻背影却透出一股沉重的僵硬。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注视着他的队友，坚毅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明显的阴霾，嘴唇动了动，才用异常干涩的声音宣布：
“游鸦……确认死亡。”
简单的6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何寻星猛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什么？！游鸦哥他……怎么会？！”
沈心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悲伤。白沐的瞳孔微微收缩，抱着手臂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林婉也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怀抱着73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就连闻宴，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眼神沉静下来。
江屿站在原地，感觉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蔓延。游鸦……那个在团队里有些胆小、存在感不高，但在古堡里也曾并肩作战的队友……就这么死了？不是在危机四伏的副本里，而是在……现实世界？
死亡……如此轻易。
这个认知，与他内心深处那片沉寂的黑暗产生了共鸣，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这愤怒并非针对某个具体对象，而是针对这操蛋的命运，针对这视生命如草芥的“深渊”，也针对……那些似乎知晓一切，却始终冷眼旁观的“系统”！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猛地转向一直静立在阴影中的贺翎澈。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73偶尔发出的、细微的抽噎声。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江屿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冰冷的火焰。
他盯着贺翎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贺翎澈。”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编号01。
“把你知道的事情，”他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全部。说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崩溃的73，扫过刚刚宣布死讯的石振铁，扫过每一个脸上带着震惊、悲伤和迷茫的队友，最后重新定格在贺翎澈那张冰封般的脸上。
“关于‘系统’，关于‘主系统’，关于那些‘容器’，关于所谓的‘冠军’和‘回收’……”他的声音里压抑着风暴，“还有，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就在这里。”
他不再接受任何含糊其辞，不再容忍任何以“观测”为名的隐瞒。游鸦的死，73的崩溃，如同最后的两根稻草，压垮了他一直以来被动承受的壁垒。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解释这所有疯狂与绝望的、赤裸裸的真相。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江屿的质问，聚焦在了贺翎澈身上。
石振铁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与要求。沈心面露忧色，但同样等待着解释。白沐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何寻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林婉紧紧抱着73，看向贺翎澈的眼神复杂难明。就连闻宴，也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一副“终于到这一步了”的默认姿态。
压力，如同实质般汇聚在贺翎澈周身。
他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冰冷的容颜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面对江屿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质问，以及众人汇聚而来的、充满各种情绪的目光，他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眸。
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数据星海的冰蓝色瞳孔，平静地迎上江屿燃烧着怒火的视线。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后，贺翎澈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冰冷，但在此刻这凝重的气氛下，却仿佛带着一种揭开血腥帷幕的、残酷的庄严。
“如你所愿，江屿。”
他向前走了一步，彻底暴露在灯光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以下信息，基于我与闻宴（08）的现有记忆碎片、逻辑推演以及对主系统行为的逆向分析。其真实性，无法提供百分百保证，但吻合度超过87.3%。”
他开始了叙述，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做一份学术报告，但内容却足以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系统’，并非主系统创造的、纯粹的引导AI。”
他的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我们，极有可能是……被‘回收’的契约者。”
“更准确地说，是曾在过往某个未知时期的‘深渊’运行模式中，表现出极高潜力、取得过卓越成就——例如被称为‘冠军’或‘第一名’——的顶尖契约者。”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闻宴，后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主系统，也并非它自我宣称的、公正无私的‘管理者’或‘给予第二次机会的存在’。”
贺翎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说出的话语却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它的本质，更接近于一个……‘收割者’。”
“它设立残酷的副本，筛选强大的灵魂，观测其挣扎与成长。而当某个契约者展现出足以引起它兴趣、或者说，蕴含了它所需‘能量’或‘特质’时……”
他顿了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数据流如同雪崩般掠过。
“……便会启动‘回收’程序。”
“剥离其记忆，扭曲其意志，将其灵魂与力量封入特定的‘容器’——也就是你们在核心枢纽看到的那些躯体，或者更早期的其他形态——改造为服务于它的‘系统’。”
“73记忆中看到的‘血’，‘让你们跑’，以及我和闻宴‘变得冷冰冰’，‘不一样了’，正是‘回收’过程的残留影像。”
“所谓的‘契约因果最多，很棒的能量补充’……”贺翎澈的视线落在依旧蜷缩在林婉怀里、但似乎因他的话语而微微颤抖的73身上，“指的，正是像我们这样的‘冠军’级契约者，所蕴含的、被主系统视为‘养料’或‘工具’的某种特質。”
“游鸦的死亡……”他看向石振铁，“根据其死亡地点残留的微弱能量特征分析，有73.8%的概率，并非意外或仇杀，而是……主系统对于‘脱离掌控’或‘可能泄露信息’的个体，进行的‘清理’。”
冰冷的真相，如同北极的寒风，席卷了整个房间。
系统是前契约者。
主系统是收割灵魂的恶魔。
冠军是养料。
游鸦的死，可能是灭口。
每一个信息点，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脏上。
何寻星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沈心捂住了胸口，呼吸急促。林婉抱紧73，感觉浑身发冷。石振铁双拳紧握，指节发出爆响，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白沐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危险。
江屿站在那里，胃里的翻江倒海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连骨髓都被冻结的冰冷。他看着贺翎澈，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冰冷工具、如今却被告知曾是某个“冠军”、被强行改造成系统的存在。
原来……所谓的观测，所谓的绑定，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如此残酷的根基之上……
贺翎澈平静地回视着他，仿佛刚刚讲述的并非自己的悲惨过往，而只是一组客观数据。
“这就是我们目前所知的，‘深渊’与‘系统’背后，最接近真相的……冰山一角。”
真相，已然摊开。
冰冷，残酷，令人绝望。
而他们的道路，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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