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寻星拖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身体，回到了那个他并不怎么愿意称之为“家”的地方。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咔哒的轻响。他推开门，习惯性地弯腰准备换鞋，动作却猛地僵在半空。
客厅里，那张算不上舒服的旧沙发上没人。但在靠窗的书桌旁，那把唯一的、他平时写作业（虽然现在基本没心思写了）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黑色的短发略显凌乱，穿着一身看起来质感奇怪的深色衣服，身形修长，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他手里拿着一袋开封的薯片——是何寻星藏在抽屉里以备不时之需的存货——正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送，动作说不上优雅，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窗外下午的阳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二十出头，嘴角似乎天然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那双眼睛……何寻星说不清，只觉得那眼神不像普通人，过于……通透？或者说，是那种看什么都觉得无聊的懒散。
最关键的是，何寻星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而且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你是谁？！”何寻星瞬间绷紧了身体，顾不上换鞋，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调动起体内那微弱的速度能力，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男人——系统08——闻声，慢悠悠地转过头，那双带着惫懒笑意的眼睛看向门口如临大敌的少年。他咀嚼着薯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然后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
“嗯……”他拖长了语调，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目光在何寻星紧张的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玩味，“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按通俗点的说法……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何寻星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
08又拿起一片薯片，对着光线看了看，仿佛在检查它的酥脆度，然后才懒洋洋地补充道：“或者，用你那贫乏的词汇库，给我起了个‘小冰’这个土掉渣名字的——08？”
“08……小冰？！”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般在何寻星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吃薯片、会说话、有着真实人类形态的男人！这……这怎么可能？！系统08？！那个在他脑海里总是用懒洋洋、带着点嘲讽语气说话的系统？！那个在永夜列车最后关头，借给他力量，让他得以击破永夜之心的系统08？！
它……他……怎么会……有身体？！还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吃自己的薯片？！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何寻星的大脑几乎宕机，他张着嘴，手指颤抖地指着08，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08……小冰？！真的是你？！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着少年那副震惊到几乎灵魂出窍的模样，08似乎觉得颇为有趣。他轻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非刻意的、却与普通人类微有差别的协调感。他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走到何寻星面前，稍微低下头，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近距离地打量着何寻星。
“怎么样，小子？”08用他那带着真实磁性的嗓音说道，语气依旧是那副熟悉的、略带调侃的调调，“比你想象中帅一点吧？是不是比你那个‘小冰’的预设形象强多了？”
何寻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依旧处于极度震惊中，语无伦次：“不是……这……这到底怎么回事？！系统……系统不是……不是应该在……在脑子里吗？！你怎么……怎么跑出来了？！还……还有身体？！”
“啧，大惊小怪。”08撇撇嘴，转身又走回桌边，顺手又拿起一片薯片，“01那家伙都能有，我凭什么不能有？不就是个‘皮肤’嘛。”
01也有身体了？！何寻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什么诡异的副本里。
“可是……可是这……”他看着08那无比真实的侧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似乎带着点……嗯，薯片的油炸香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于电子产品刚开封的极淡气味？“这太不可思议了！系统……怎么能变成人？”
“谁告诉你我们是‘变成’人了？”08斜睨了他一眼，咬了一口薯片，含糊不清地说，“这只是个方便行动的躯壳，工具，懂吗？就像你玩游戏换个皮肤，内核又没变。”
他晃了晃手里的薯片袋：“不过，不得不说，有身体确实方便点，至少能尝尝这些碳基食物的味道……虽然能量转化效率低得感人。”
何寻星呆呆地看着08用他那张帅脸（不得不承认，抛开身份不谈，08这具皮囊确实相当不错）做出各种属于“人类”的表情和动作，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一直知道系统和宿主关系紧密，甚至08在他心中已经算是个特殊的、亦师亦友（虽然嘴毒）的存在。但当这个存在真的以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坐在他家里，吃着他的薯片，用真实的嗓音和他对话时，那种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这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
“所以……你……你以后都会这样……出现在现实世界？”何寻星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试探着问道。
08将最后一片薯片丢进嘴里，拍了拍手，转过身，双手插在裤袋里，懒散地靠在书桌上。
“看情况吧。这玩意儿维持也是要消耗能量的，没事谁乐意顶着个皮囊到处晃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何寻星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那懒散的笑意似乎收敛了一点点，“主要是来看看你这小子，从永夜列车出来，状态怎么样。别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没两天又折腾没了。”
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多关心，但何寻星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实质性的关注。
不再是脑海中虚无缥缈的声音，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在看着他，对他说话。
何寻星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一种奇异的、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的感觉，慢慢涌了上来。
他看着08，看着这个曾经只存在于他意识中的“小冰”，如今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站在他面前。
“08……哥？”他下意识地换了个称呼，带着点不确定和试探。
08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但嘴角那丝笑意似乎深了些许。
“随你怎么叫。”他耸耸肩，“不过‘小冰’这个土名字，以后不准再提了，听到没？”
何寻星看着他那故作严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系统以全新方式见面的新奇、以及那种被“看着”的踏实感，交织在一起。
“知道了，08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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