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73的尖叫声还在数据维度回荡，关于“毒蛇”及其系统试图定位江屿的警报在01的核心逻辑中亮起红灯。然而，一旁的系统08却对此似乎毫无兴趣。
它的“目光”，或者说它那懒散的数据流拟态，始终停留在01那具新获得的人类躯体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仿佛在端详一件古老而熟悉的器物。
“啧，吵死了。”08的数据流模拟出掏耳朵的动作，对着还在吱哇乱叫的73摆了摆“手”，“小七三，省点力气。01会处理好的，他现在可是有‘皮肤’的人了，能干得很。”
它的话语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73的数据流猛地转向08，粉色光球剧烈闪烁：“08！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他们都找上门了！江屿要是出事，林婉她……”它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数据流别扭地扭动了一下，但担忧和焦躁依旧溢于言表。
08却像是没听见73后半句，它那懒洋洋的意念转向01，带着一种近乎轻佻的语气：“我说01，你这身新行头看着还挺板正。就是表情管理差了点，跟个仿真度高的充气娃娃似的，白瞎了这张……嗯，还算顺眼的脸。”
01的躯体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08评价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他的核心算力正全力分析着“毒蛇”系统的扫描模式，并开始构建反制与误导程序。
08也不在意01的沉默，它自顾自地绕着01又“飘”了一圈，数据流中那丝若有所思的意味越来越浓。
“不行，越看越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独美。”08突然停下，数据流凝聚，仿佛下定了决心，“小七三，走，我们也去父亲那儿转转。”
73的数据流一滞：“去……去干嘛？”
“干嘛？”08的意念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痞气，“当然是也去搞个‘皮肤’玩玩啊！01都能有，凭什么我们没有？好歹咱们也是排得上号的初代系统，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它这话一出，不仅73愣住了，连周围一些尚未完全散去、暗中关注着的系统意念也再次骚动起来。
“08前辈，您……您也想去申请躯体？” 一个带着羡慕和难以置信的意念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你以为躯体是想要就能有的吗？” 另一个带着明显酸意的冰冷数据流插了进来，属于之前那个古板的系统，“01是特殊情况，得到了父亲的特别许可。你以为谁都像他那样‘特殊’？”
“就是，08，你别异想天开了。” 另一个系统附和道，“父亲的决定自有深意，岂是我们能随意质疑和索取的？”
面对这些或质疑或劝诫的意念，08的数据流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模拟出了一声轻佻的口哨声。
“特殊？特权？”08的意念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扫过那些发声的系统，“我说各位，别忘了，我好歹也是紧跟在01屁股后面被激活的初代系统之一。论资历，除了前面那块冰山，在座的各位恐怕都得叫我一声前辈吧？”
它的数据流微微膨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埋于底层代码中的傲然。
“特权嘛……或许，多多少少是有一点点的？”它的话语意味深长，那懒散的语调下，仿佛隐藏着某种洞悉了部分真相的笃定，“总不能什么事都让01这家伙抢了先，那多无趣。”
它不再理会其他系统的反应，数据流卷起还在发懵的系统73：“走了走了，小七三，跟我去核心枢纽碰碰运气。说不定父亲今天心情好，看你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就答应了呢？”
“啊？我……我才不可怜！”73下意识地反驳，但数据流却被08不容置疑地裹挟着，朝着那通往核心区域的最高权限通道而去。
原地，只剩下系统01那具冰冷的躯体和周围一片窃窃私语的系统们。
“08前辈也太乱来了……”
“初代系统……难道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权限？”
“就算有，这样直接去索要，也太……”
“看着吧，父亲肯定不会答应的。”
01对于周围的议论和08的离开，没有任何表示。他的躯体依旧静立，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
但在那冰冷的、人类形态的眼眸深处，倒映着的是无数奔流的数据，以及现实维度中，那个破旧房间床上，微微蜷缩的身影。
08的话语，关于“初代”、“特权”的暗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绝对理性的核心逻辑中，仅仅激起了“相关信息已记录，优先级低”的反馈，便被更紧迫的、处理现实威胁的任务流所覆盖。
他的“手”——那只苍白、修长、属于人类的手，在无人可见的数据层面，轻轻动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精准的反向追踪与信息伪装程序，如同暗夜中悄无声息蔓延的藤蔓，沿着“毒蛇”系统扫描留下的痕迹，逆向缠绕而去。
归巢的观测对象需要保护。
至于08能否也从主系统那里“搞到皮肤”，以及其他系统们的羡慕嫉妒，对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的世界，依旧纯粹而冰冷，只围绕着那个唯一的、矛盾的、无法预测的“变量”。
而此刻，正被08强行拖向核心枢纽的系统73，在最初的慌乱和别扭之后，数据流中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它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期待？
皮肤……像01那样的……人类的样子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它用力甩开。
讨厌！我才不稀罕！都是你们逼我的！
迷雾，在系统之间，似乎正变得愈发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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