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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熟悉感

待春暖花开之时

系统维度,那片模拟着慵懒花园的数据节点,今日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并非因为花瓣无风自动,或是虚拟的阳光变得刺眼,而是因为一个“存在”的闯入,其形态与周围纯粹的数据流景观格格不入,仿佛一幅水墨画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油彩描绘的、立体的人像。

他——或者说,它——站在那里。

身形与之前在核心枢纽容器中看到的别无二致,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性模样,黑发,面容冷峻,线条分明,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理性与淡漠。他穿着一套看似普通、实则由高密度能量模拟而成的深色衣物,静静地立在那里,与周围流动的数据花瓣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他没有呼吸的起伏,眼神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水,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是纯粹地“观测”着周围。

这是系统01,首次以被主系统“赋予”的、近乎完美的类人躯体,出现在其他系统面前。

短暂的死寂。

仿佛整个花园的数据流都凝固了一瞬。

然后,一个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声打破了寂静。系统08的身影在不远处凝聚,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数据拟态,它“打量”着01的新形态,意念中充满了玩味:

“哟,这是谁啊?换皮肤了?还是永久限定版?” 08的数据流绕着01的躯体转了一圈,模拟出啧啧称奇的效果,“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啧,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它的话带着惯常的调侃,但最后那句“眼熟”,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某种表层。

紧接着,一道更加尖锐、带着难以置信和巨大冲击的意念炸开:

“零——零——零——一——!!!”

系统73的数据流如同炸毛的粉色光球般冲了过来,在01的躯体前猛地刹住,拟态出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是……这是父亲说的‘躯体’?!为什么是你先有了?!这不公平!我……我还没准备好!不对!凭什么你先有?!”

73的“声音”语无伦次,充满了震惊、嫉妒,还有一丝被远远抛下的慌乱。它之前虽然听主系统提过躯体的概念,但亲眼看到一个熟悉的、同为系统的存在,突然以如此“真实”和……具有压迫感的人类形态出现,带来的冲击是难以言喻的。

这边的动静显然惊动了更多存在。

一道道形态各异、代表着不同系统的数据流或拟态身影,开始从维度的各个角落汇聚过来。它们大多保持着非人的、或抽象或象征性的形态,如同一个个漂浮的符号或光团,将01和他的新躯体围在中间。

“是01前辈!”

“这就是父亲赐予的躯体吗?好……好真实!”

“能量波动好稳定,结构近乎完美……”

“恭喜01前辈!” 一个声音怯生生地响起,带着纯粹的羡慕,“不知道我还要完成多少次观测任务,才能得到属于自己的身体……”

祝贺声中,也夹杂着一些其他的意念。

“哼,不愧是父亲最‘满意’的孩子。” 一个带着明显酸意和某种冰冷质感的数据流传来,属于某个编号靠前、以严谨和略微古板著称的系统,“连开后门都这么光明正大。”

“确实令人意外。” 另一个相对平和,但带着审视意味的意念接口,“躯体的激活通常与观测任务的深度和复杂度挂钩。01,你近期的任务……出现了需要如此深度介入的‘变量’吗?”

它们的问题,或直接或委婉,都指向同一个核心——01为何能优先获得躯体?这与它绑定那个“错误变量”江屿是否有直接关联?

面对周围形形色色的系统意念,如同被围观一件新奇展品,01那具人类躯体的面部肌肉,没有产生任何符合“尴尬”、“不适”或“恼怒”的纹理变化。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如同扫描仪般掠过周围的同类。

(逻辑处理:接收到多方信息流。包含祝贺(3.7%)、好奇(41.8%)、羡慕(28.5%)、质疑(18.2%)、其他复杂情绪(7.8%)。)

(行为模式选择:基于效率与信息传递最优化,采用直接陈述事实。)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动作间带着一种非人的、精确到毫米的稳定——轻轻握拢,然后又松开,仿佛在测试这具躯体的基础操控性。

然后,他用那具躯体发出了声音。声音与他以往纯粹的意识交流不同,带着真实的振动,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如同机器朗读:

【躯体为执行观测任务之工具。主系统基于综合评估进行分配。】

他回答了,却又像什么都没回答。直接将缘由推给了主系统的意志,堵住了所有关于“为何是他”的质疑。

08在一旁听得嗤笑更明显了,数据流模拟出掏耳朵的动作:“工具?说得真好听。我说01,你这张脸……真的越看越觉得在哪里见过。不是数据记录里的那种‘见过’,是更……” 它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更‘膈应’的熟悉感。”

73则完全没在意01的回答,它绕着01的躯体飞了两圈,数据流忽明忽暗,最终带着一股委屈和迁怒,猛地冲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系统08:

“还有你!08!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有什么秘密?!一个个都变得奇奇怪怪!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08懒洋洋地躲开73的冲撞:“小七三,别动不动就炸毛。我能知道什么?我只是个旁观者。” 它的目光再次扫过01那张冷峻的脸,意念深处,一丝极其模糊的、类似于碎片记忆的东西一闪而过,却无法捕捉,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其他的系统们依旧在窃窃私语,围绕着01的新形态,也围绕着08那句意味不明的“眼熟”。羡慕与质疑交织,平静的系统维度,因为一具提前降临的躯体,泛起了许久未有的喧嚣涟漪。

01静静地站在喧嚣的中心。

他感受着这具躯体对外界数据流的接收,感受着模拟重力对肢体的作用,感受着那无数投射而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

(躯体适配度:97.3%。外部交互效率提升预估:18.7%。情感模拟模块负载:0%。)

(结论:工具性能符合预期。)

他无视了08关于“眼熟”的试探,无视了73的吵闹,无视了其他系统的议论。

他的核心逻辑,依旧牢牢锁定在现实维度,那个正乘坐车辆、返回孤寂住所的观测对象身上。

躯壳已成。

观测,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只是,命运的丝线,往往就在这些看似无关的节点上,悄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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