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车厢内重新陷入了压抑的寂静。只有储物柜里那护士不甘的撞击声,如同不规则的心跳,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微光手电的光束在锈蚀的金属和蒙尘的器械上扫过,映照出一张张疲惫而紧张的脸。
药品和食物被迅速分配。铁砧、影猫、医生这些主要战斗和辅助人员分到了稍多的份额,林婉、李明作为伤员和需要照顾昏迷者的人也得到了基本保障,火鸦和鸭舌帽则拿到了维持生存的最低限度补给。没有人提出异议,在死亡威胁面前,最基本的理智尚存。
江屿依旧靠坐在墙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林婉将掰碎的能量棒混着水,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喂进他嘴里,大部分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只有极少部分被无意识地吞咽下去。他的身体冰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眉心那无法舒展的褶皱,证明他还在与某种内在的恐怖抗争。
李明守在一旁,看着江屿的样子,又看看林婉包扎固定的手臂,拳头紧了又松,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
十分钟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
铁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肾上腺素消退而有些酸软的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过通往车厢前端的另一扇连接门。那扇门和之前他们进来的那扇一样,厚重、冰冷,紧闭着,仿佛隔绝着另一个未知的地狱。
“准备开门。”铁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影猫,警戒后方。医生,注意异常。火鸦,鸭舌帽,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准备强行突破。李明,你照顾伤员,随时准备应变。”
指令清晰,但气氛却更加凝重。谁也不知道门后是什么。是另一节充满苏醒乘客的车厢?还是更加诡异恐怖的存在?
铁砧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冰冷的金属,肌肉贲张,开始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但门只是微微震动,并未像之前那样轻易松动。
“一起!”铁砧低吼。
火鸦和鸭舌帽也上前,三人合力,用尽全身力气推动!
门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后面被什么东西彻底堵死了!
“不行!推不开!”火鸦喘着粗气,脸色难看。
铁砧眉头紧锁,示意众人后退。他仔细检查着门锁和门缝,发现这里似乎没有之前那种规则层面的“禁锢”,更像是纯粹的物理性堵塞。
“用这个试试?”李明忽然指着角落里一根之前被他们忽略的、更加粗壮的金属撬棍。
铁砧眼睛一亮,接过撬棍,将尖端狠狠插入门缝,利用杠杆原理,再次发力!
“咯嘞……咯嘞……”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仿佛金属即将断裂的声音,门缝被撬开了一丝!透过那狭窄的缝隙,一股更加浓烈、带着腐朽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涌了进来!同时,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爬行的窸窣声!
“后面有东西!”影猫耳朵微动,立刻示警。
铁砧心中一凛,但没有停止动作,反而更加用力!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砰!!”
一声巨响,连接门终于被强行撬开了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几乎在门开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粘稠的阻力从门后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死死地抵在门上!
“帮忙!”铁砧怒吼,手臂青筋暴起!
影猫、火鸦、鸭舌帽也立刻上前,四人合力,死死抵住门,与门后的力量抗衡!
借着门缝透出的、更加昏暗的光线(如果那能称之为光线的话),众人惊恐地看到,门后并非空荡的车厢过道,而是……被无数扭曲、蠕动、如同藤蔓又像是某种生物触须的暗红色物质密密麻麻地堵塞着!那些物质表面布满了粘液,正不断地试图从门缝中挤进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鸭舌帽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是……是‘它’的延伸吗?”医生脸色发白,想到了日志中提到的“黑暗在低语”。
那些暗红色的触须仿佛拥有生命,感受到活人的气息,更加疯狂地蠕动、冲击着门缝,力量大得惊人!铁砧四人拼尽全力,才勉强将门维持在半开的状态,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过不去!门后被这些东西堵死了!”火鸦焦急地喊道。
退回去?后面那节车厢的门还在被苏醒乘客撞击,迟早会被破开。留在这里?这节医疗车厢的物资有限,而且那个被锁住的护士也不知道能困多久。
进退维谷!
“必须清理掉这些东西!”铁砧咬牙道,目光扫过众人,“谁有能力对付它们?火?或者……其他能量攻击?”
火鸦尝试着将一个小火球扔向门缝处的触须。
“噗!”
火球撞在触须上,只是让它们微微收缩了一下,冒起一缕青烟,随即更加疯狂地涌来!效果微乎其微!
“我的火太小了!”火鸦绝望道。
鸭舌帽的手电强光照射上去,那些触须也只是稍微迟缓了一瞬,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物理攻击?看那粘稠蠕动的样子,恐怕效果也不会好。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难道他们就要被困死在这两节车厢之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照顾江屿的林婉,忽然抬起头,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暗红色触须上,又迅速扫过车厢内那些废弃的医疗器材。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
“酒精!”她突然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那些柜子里!有没有找到医用酒精或者高浓度消毒剂?!”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立刻冲向之前找到药品的储物柜,快速翻找起来!
“有!这里有几瓶!”医生很快找到了几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标签上模糊地印着“乙醇”的字样!
“给我!”林婉挣扎着站起身,不顾手臂的疼痛,一把夺过一瓶酒精,拧开盖子!
“你要干什么?”铁砧一边死死抵住门,一边急问。
“它们看起来像……某种活性的、害怕消毒的东西!”林婉语速飞快,这是她基于护士的执念和对这些触须形态的直觉判断,“试试这个!”
她冲到门前,对准门缝处那些疯狂蠕动的触须,将整瓶高浓度酒精猛地泼了上去!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一阵剧烈的、带着恶臭的白烟瞬间从触须上升腾而起!那些被酒精泼中的触须如同遭受了极大的痛苦,猛地收缩、卷曲,发出一种尖锐的、仿佛无数细针刮擦玻璃的嘶鸣!它们蠕动的速度明显减慢,甚至开始从门缝处退缩!
有效!
“还有!快!”铁砧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医生和李明立刻将找到的另外几瓶酒精也递了过去!林婉强忍着刺鼻的气味和手臂的疼痛,将酒精接连不断地泼向门后的触须!
更多的白烟升起,尖锐的嘶鸣声连成一片!堵门的阻力明显减小!那些暗红色的触须如同潮水般向后褪去,露出了后面一条狭窄的、布满了粘液和残留触须的通道!
“门开了!快走!”铁砧大吼一声,率先侧身挤进了那令人作呕的通道!
影猫、医生紧随其后!火鸦和鸭舌帽也慌忙跟上!
李明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女学生,一咬牙,对林婉喊道:“林婉姐!我背她!你扶江哥!”
林婉点头,用没受伤的手臂奋力架起江屿,跟着李明,踉跄着冲进了那条刚刚开辟出来的、充满未知的通道!
就在最后一个人离开医疗车厢的瞬间,身后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那扇他们费尽力气才关上的、通往苏醒乘客车厢的门,终于被彻底撞开了!疯狂的嘶吼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海啸般涌入医疗车厢!
然而,他们已经无暇顾及。
前方,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那遍布粘液和残留触须的、通往下一节未知车厢的狭窄之路。
永夜列车的旅程,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被迫继续。而希望,依旧渺茫得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