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混合着高浓度酒精挥发后的刺鼻味道,形成一种足以让胃部翻江倒海的怪诞空气。脚下是粘稠、滑腻的触感,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腐烂内脏上。暗红色的触须残留物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墙壁和地面缓缓蠕动,偶尔会突然弹起,试图缠绕上来,又被众人用残存的酒精或武器(比如铁砧找到的一根钢管)狠狠打落。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医生那支微光手电提供着有限照明,光束在粘稠的通道内显得浑浊而无力,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身后,医疗车厢方向传来的苏醒乘客的嘶吼和撞击声并未停歇,如同催命的战鼓,逼迫着他们只能向前,无法回头。
“快!跟上!”铁砧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带着急促的喘息。他挥舞着钢管,不断击打着前方试图合拢的触须,艰难地开辟着道路。肾上腺素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的动作比之前迟缓了一些,汗水混着通道内粘稠的液体浸湿了他的战术背心。
影猫如同幽灵般在他身侧穿梭,利用速度和灵巧弥补着力量的不足,精准地切断那些从刁钻角度袭来的细小触须。她的脸色同样凝重,这种环境极大地限制了她的优势。
医生紧随其后,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不时回头照看被李明背负着的昏迷女学生,以及被林婉艰难搀扶着的江屿。她的微光手电是队伍唯一的眼睛,光束每一次扫过通道深处那蠕动的黑暗,都让人心头一紧。
火鸦和鸭舌帽男人落在最后,负责断后。火鸦指尖那微弱的火苗在这种充满粘液的环境下几乎毫无用处,只能徒劳地闪烁着。鸭舌帽则紧张地用手电照射着身后,生怕那些苏醒乘客或者更可怕的东西从后面追上来。
林婉咬紧牙关,用那只未受伤的手臂死死架着江屿。江屿几乎将全部体重都压在了她身上,冰冷而沉重。她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带着一种濒死般的虚弱。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手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而阵阵抽痛,粘稠的地面让她几次险些滑倒。但她没有松开手,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下,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李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毕竟只是个高中生,体力有限,背负着一个昏迷的人在这种环境下前行,早已气喘吁吁,脸色涨红,汗水模糊了视线。但他依旧死死地托着背后的女学生,一声不吭地跟着队伍。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暗和粘稠感吞噬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只有那令人窒息的腥臭和身后遥远的嘶吼提醒着他们仍在移动。
“前面……好像有光?”走在最前面的影猫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努力向前望去。
在通道的尽头,那无边的黑暗似乎被某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源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光芒非常暗淡,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如同陈旧羊皮纸般的昏黄色,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如同灯塔般醒目。
“是出口吗?”鸭舌帽声音带着希冀。
“小心点。”铁砧提醒道,并没有放松警惕。在这种地方,任何异常的光亮都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他示意众人放慢脚步,更加谨慎地向前推进。
随着距离拉近,那昏黄的光源逐渐清晰。它并非来自另一个车厢的入口,而是源自通道侧壁上一个……嵌入式的、类似壁灯的东西。灯罩是破损的玻璃,里面燃烧着某种不知名的、散发着昏黄光晕和淡淡霉味的油脂。光芒勉强照亮了灯下的一小片区域。
而在那昏黄的光晕笼罩下,通道侧壁上,赫然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与列车风格格格不入的、看起来像是老旧木头材质、上面布满了扭曲木纹和污渍的单扇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黄铜门把手。
这扇门突兀地出现在这粘稠的、充满非人造物的通道中,显得极其诡异和不协调。
“这里怎么会有一扇木门?”火鸦难以置信地低语。
铁砧示意众人停下,自己上前仔细检查。门是实木的,很厚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尝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似乎从里面锁住了。他又凑近门缝闻了闻,除了木头腐朽和通道固有的腥甜味,并没有其他异常气味。
“要打开吗?”影猫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扇诡异的木门上。它是希望?还是陷阱?
身后通道远处,苏醒乘客的嘶吼声似乎又近了一些。他们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铁砧看了一眼状态越来越差的江屿和昏迷的女学生,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众人,咬了咬牙:“试试看!注意警戒!”
他再次用力推门,依旧无效。他尝试扭动门把手,门把手发出“嘎达嘎达”的干涩声响,但无法转动。
“锁死了。”铁砧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林婉身上、意识模糊的江屿,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那紧闭的眼睫微微抖动,苍白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林婉连忙低下头,将耳朵凑近他的嘴唇。
“……钥……匙……”极其微弱、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音节。
钥匙?
林婉心中一动,立刻对铁砧喊道:“铁砧!可能需要钥匙!”
钥匙?在这种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
医生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在自己的急救包和之前找到的药品里翻找起来。很快,她从一个装杂物的金属盒角落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已经有些氧化发黑的黄铜钥匙!钥匙的样式很古老,与那木门上的门把手似乎是同一材质!
“是这个吗?”医生将钥匙递给铁砧。
铁砧接过钥匙,对比了一下门锁,大小似乎正合适!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缓缓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锁芯转动了!
铁砧用力一推!
“吱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尘封了无数岁月的摩擦声,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与通道内截然不同的、混合着陈旧纸张、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从门缝中涌了出来。
门后,会是什么?
是安全的避难所?还是另一个更加恐怖的牢笼?
铁砧握紧了钢管,示意影猫和他一起,率先踏入了那片门后的未知黑暗。
微光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那似乎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如同储藏室般的空间。四壁是粗糙的木板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卷轴、羊皮纸和线装古籍,地上也散落着不少纸张。房间中央,只有一张积满灰尘的木桌和一把高背椅。
而在木桌之上,昏黄的壁灯光芒恰好照亮的地方,摆放着一本摊开的、皮质封面的厚重书籍。书籍旁边,还有一盏早已熄灭的、造型古朴的油灯。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书房?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本摊开的厚重书籍,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起来,最终停留在了某一页。
页面上,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文字,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窥视永夜者,必将付出代价。】
【知识即是诅咒,亦是钥匙。】
【欲知黎明何在,需先直面……汝等内心之暗。】
文字下方,是一个用同样暗红色颜料绘制的、极其复杂诡异的符号,仿佛一只扭曲的眼睛,又像是一个通往无尽深渊的漩涡。
与此同时,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同步响起:
【触发隐藏线索:‘守夜人的书房’。】
【任务更新:解读‘永夜之秘’,寻找‘黎明之港’的坐标。】
【警告:知识承载着力量,也承载着疯狂。谨慎选择。】
通道内的腥风似乎还在身后呼啸,而眼前这间诡异的书房,却又将他们引向了另一条充满未知与疯狂的道路。
永夜列车的真相,似乎正隐藏在这些尘封的纸张与那令人不安的符号之中。
而他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