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休整时间短暂得如同一个喘息。
门外苏醒乘客的撞击声虽然不再像最初那样疯狂密集,但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众人危险的迫近。黑暗如同厚重的帷幕,笼罩着这节散发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医疗车厢,只有医生那支微光手电筒提供着有限的光明,将众人的影子在锈蚀的墙壁和废弃的器械上拉长、扭曲。
铁砧将还能行动的人分成了两组。他自己带着影猫和恢复了一些的李明,负责搜索车厢前半部分,重点是那些储物柜和操作台,寻找可能存在的药品、武器或更多日志。医生则带着火鸦和鸭舌帽,检查车厢后半部分,尤其是那些堆放的医疗器材残骸和角落,看看有无隐藏的线索或可利用的物品。林婉手臂受伤,负责照顾依旧昏迷的女学生和靠在墙边调息的江屿,同时保持对周围环境的警戒。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铁砧那边很快有了发现。在一个锁孔锈死的储物柜前,影猫用她灵巧的手法配合细小的工具,花了些时间,终于“咔哒”一声撬开了柜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密封的金属盒子和几个军用水壶。
“是药品!”李明惊喜地低呼。
铁砧谨慎地打开一个金属盒,里面是分格包装的片剂和安瓿瓶,标签已经模糊,但凭借经验和微弱的气味,他辨认出一些是强效镇静剂、抗生素和止血绷带。另一个盒子里则是一些能量棒和浓缩营养液,虽然过期已久,但在这种环境下无疑是宝贵的补给。
“水壶里是干净的蒸馏水。”影猫检查后确认。
这些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药品和食物,是生存的基础。
然而,就在他们清点物资时,李明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空药瓶,药瓶滚落到角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时,车厢后半部分,正在检查一台倾倒的心电图机残骸的医生猛地抬起头,低喝道:“别动!”
所有人都僵住了。
医生手中的微光手电缓缓移动,光束落在车厢最深处、一个被阴影完全笼罩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比其他地方更加浓郁的、蠕动的黑暗。
随着光线的照射,那团黑暗微微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穿着沾满污渍的白色护士服、身形佝偻的身影,缓缓地从阴影中“浮现”了出来。
它和其他苏醒乘客一样,脸色青灰,眼眶中是旋转的黑暗。但它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但尖端依旧反射着寒光的手术剪!它的“目光”没有立刻锁定活人,而是死死地盯着铁砧他们刚刚打开的、装着药品的金属盒子,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的低语:
“……药……我的药……不能……给你们……”
它的声音不像其他乘客那样充满纯粹的痛苦和怨恨,反而带着一种偏执的、近乎守护般的疯狂!
“是这里的‘护士’……”医生立刻明白了过来,低声道,“它的执念是这些药品!”
“怎么办?”火鸦紧张地问道,指尖火星明灭不定。
铁砧眼神闪烁,迅速权衡利弊。这个“护士”显然比外面的普通乘客更危险,因为它有“武器”,而且执念明确指向他们急需的物资。硬拼?代价可能很大。放弃药品?不可能。
“尝试沟通,或者……满足它部分执念?”影猫提出建议。
铁砧点了点头,示意众人缓缓后退,与那护士保持距离,同时他将装有镇静剂的金属盒往前推了推,沉声道:“我们只需要一部分,用于治疗。剩下的,可以留给你。”
那护士空洞的眼眶转向铁砧,又看了看药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似乎在进行某种思考。它僵硬地向前挪动了一步,伸出那只没有握剪刀的、干枯的手,似乎想要触碰药盒。
然而,就在它的手指即将碰到药盒的瞬间,它猛地抬起头,眼眶中的黑暗骤然加速旋转!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想偷走我的药!!”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手中的手术剪如同毒蛇出洞,带着一股阴风,猛地刺向离它最近的铁砧!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铁砧早有防备,侧身闪避,但剪刀还是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火星四溅!
“动手!制服它!别破坏药品!”铁砧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和影猫同时扑上!
李明也鼓起勇气,从侧面绕过去,试图干扰它的视线。
然而,这护士的动作远比之前的工装服乘客更加灵活和致命!它手中的手术剪挥舞得如同有了生命,每一次刺、剪、划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不是致命,而是旨在剥夺行动能力,如同一个冷酷的外科医生在解剖猎物!铁砧和影猫一时之间竟然被它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它的执念太强了!沟通不了!”影猫险之又险地避开剪向咽喉的一击,急促地说道。
另一边,医生看着激战的场面,又看了看靠在墙边、气息微弱的江屿,以及地上那个依旧昏迷的女学生,咬了咬牙。她迅速从刚刚找到的药品中,取出一支强效镇静剂和一支肾上腺素,对火鸦和鸭舌帽说道:“帮我挡住它几秒钟!”
火鸦和鸭舌帽虽然害怕,但也知道情况危急,两人同时催动能力——火鸦指尖凝聚出一个稍大些的火球,鸭舌帽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型手电筒,爆发出刺眼的强光,一起射向那护士!
突如其来的光和热让护士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医生如同猎豹般冲出,凭借着她对医疗知识的精通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在护士被干扰的刹那,猛地将手中的镇静剂针筒,狠狠扎进了护士持剪刀的手臂关节处!同时,另一只手中的肾上腺素针筒,则精准地注入了铁砧的颈侧!
“呃啊——!”护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持剪刀的手臂瞬间僵硬、无力垂下!
而得到肾上腺素强化的铁砧,则感觉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力量和速度暴增!他怒吼一声,抓住护士僵直的瞬间,一记凶猛的擒拿,将其另一只手臂也死死锁住,同时用膝盖狠狠顶在它的后腰!
“影猫!”
影猫会意,身形如电,手中寒光一闪,一根特制的合金丝线已经缠绕上了护士的脖颈,只要用力,便能将其头颅勒断!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护士被两人死死制住,虽然还在挣扎,但失去了武器和主要行动力的它,威胁大减。
医生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下,完全是赌博。
铁砧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快速消耗的体力,知道肾上腺素的效果持续不了多久。他看了一眼被制住的护士,又看了看那些药品,沉声道:“杀了它?”
医生却摇了摇头,她走到护士面前,看着它那虽然空洞但依旧残留着偏执疯狂的眼眶,轻声道:“它的执念是守护药品。我们拿走了大部分,已经触犯了它的‘规则’。杀了它,或许会引发更不好的变化。不如……把它和这部分药品,一起锁进那个空柜子里?”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的储物柜。
铁砧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或许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众人合力,将那依旧在低吼挣扎的护士连同那盒它执意守护的镇静剂,一起塞进了储物柜,然后用找到的一根铁棍将柜门死死别住。
柜门内传来沉闷的撞击和嘶吼,但暂时无法脱困。
危机暂时解除。
铁砧体内的肾上腺素效果也开始消退,带来一阵强烈的虚脱感。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医生则立刻拿着找到的药品,先去检查了江屿和那个女学生的情况。她给女学生注射了少量的镇静剂和营养液,帮助她稳定精神。但对于江屿,她依旧束手无策,只能给他补充了一些水分。
“我们找到了药品和食物,但也惊动了这里的‘土著’。”铁砧总结道,脸色并不轻松,“这节车厢暂时安全,但不可能久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前往下一节车厢,或者找到任务提示的方法。”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些药品上。
“分配物资,优先保障战斗人员和伤员。十分钟后,我们尝试打开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
生存的紧迫感,再次压倒了短暂的喘息。
林婉看着被妥善固定的手臂,又看了看身边依旧昏迷不醒的江屿,默默地将分到的一根能量棒掰开,将大半塞进了江屿的手中,尽管他可能根本无法吞咽。
她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但她知道,他们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