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的粼粼波光有些晃眼，江屿重新闭上了眼睛，将那份过于鲜活的景象隔绝在外。李明的叽叽喳喳成了背景音里最突出的部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试图用声音驱散恐惧的活力。
忽然，李明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点小心翼翼和按捺不住的好奇，转向江屿：
“那个……江哥，”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又实在憋不住，“我……我能问问，你当初是怎么……怎么被拉进这个游戏的吗？”问完，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触及了别人的隐私甚至伤痛，连忙摆手，“啊！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江哥你别介意！”
旁边的林婉也微微蹙眉，觉得李明这个问题有些唐突，担忧地看向江屿。
江屿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明带着歉意的脸上。阳光在他过于苍白的皮肤上几乎有些反光。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对于连死亡都曾坦然面对的他来说，这种问题无关痛痒。
“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吃了药，等着结束。然后，被系统绑定了。”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水中，让林婉和李明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婉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心疼。她早就隐约猜到江屿的状态不对，却没想到是这么决绝的方式。
李明则张大了嘴巴，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吃……吃药？！江哥你……”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这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只能讷讷地说：“……对……对不起，江哥，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江屿移开目光，重新望向湖面，“它‘救’了我。”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嘲讽。
“它？”李明捕捉到了这个代词，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系统？江哥你也有系统？是像……像那种会跟你说话，告诉你任务，副本结束后还会给你看结算面板的那种吗？”
他语速飞快，比划着：“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有呢！它冷冰冰的，从来不多说一句话！我给它起名叫‘小冰’！”
林婉也惊讶地看向江屿，随即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也有。它……它确实很少交流，只是发布任务和提示。”她没有给系统起名字，语气里带着对那个冰冷存在的敬畏和一丝依赖。
原来，大家都有。
这个认知让李明更加兴奋，仿佛找到了组织：“果然是这样！我就说嘛，这么‘先进’的游戏，怎么可能没有个人系统！江哥，你的系统是什么样的？它话多吗？”
江屿没有回答李明关于“话多不多”的问题。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点吸引了。
每个人都有一个系统？
他原本以为，系统01绑定自己是一个特殊的“错误”。现在看来，这似乎是“契约者”的标配？那为什么01的表现……似乎与李明和林婉描述的那种纯粹工具式的系统，有些微妙的差异？多次的“违规”介入，那些超越常规提示的“逻辑锚点”，以及主系统的“审查”……
他不动声色，在脑海里直接向那个唯一能回应的存在提问：
“系统01，是不是每个被拉入‘深渊’的人，都会绑定一个像你这样的系统？”
【是。】 系统01的回答立刻响起，冰冷而肯定，【每一位契约者都会绑定独立的辅助系统单位，负责基础引导、任务发布、状态监测及奖励结算。】
标准的、官方的答案。
江屿继续追问：“所有的系统单位，都和你一样？”
这一次，系统01的回答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
【……所有辅助系统单位均遵循同一核心指令集运行。】
它没有直接回答“是”还是“不是”，而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关于“核心指令”一致的回答。
江屿立刻捕捉到了这其中的微妙差别。遵循同一核心指令，不代表运行模式和交互方式完全相同。就像使用同一套操作系统的电脑，因为硬件配置和使用环境的不同，表现也会有所差异。
所以，系统01，可能确实是特殊的。至少，在对待他这个“异常”宿主的方式上，出现了某些偏离标准模式的“倾向”。
他没有再深入追问，知道系统01不会，或者无法给出更具体的解释。
外界，李明还在因为发现了“共同点”而兴奋，拉着林婉讨论着各自系统在副本里给出的提示有什么不同。林婉相对冷静，但也显然因为这个发现而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拥有的“辅助”是相同的，这让他们站在了相对公平的起跑线上。
“看来大家的‘伙伴’都差不多。”林婉总结道，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我们还是多想想怎么利用好它给的信息，为下次副本做准备吧。”
李明连连点头：“对对对！下次我们要是能匹配到一起就好了！有江哥在，感觉安心多了！”他看向江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信赖。
江屿没有回应这份信赖。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与系统01那短暂的、信息量巨大的内部交流中。
阳光，湖水，交谈的同伴……这一切现实的景象，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新的、更为复杂的阴影。
他们每个人都携带着一个来自“深渊”的监视器与导航仪。而他的这个，似乎……正在悄悄地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因为思考和精神损耗而隐隐作痛。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而他那看似唯一的“依靠”和“束缚”，系统01，其本质或许也远非他所能理解。
路，似乎越来越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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