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人叫林婉,是个刚工作没 年轻女人叫林婉,是个刚工作没多久的白领。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她紧紧跟在江屿身边,几乎是贴着他走,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江屿没什么表示,既没推开她,也没安慰她,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目光扫过走廊两侧一间间相同的、或开或关的病房门。
他的平静,在这种环境下,本身就显得极不正常。
“我……我们不去找他们吗?”林婉小声问,指的是跑掉的中年男人和高中生。
“随他们。”江屿回答得很简洁。他没什么救世主情结,也没兴趣当保姆。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偶尔会响起,依旧是那种毫无感情的调子:
【左前方走廊转角,检测到微弱能量残留,性质:怨念。威胁等级:极低。建议规避。】
江屿脚步没停,直接走了过去。转角空空如也,只有墙皮脱落得更厉害了些。
【警告:宿主行为增加不必要的风险。最优策略为规避。】 系统再次发声。
“规避了,然后呢?”江屿在心里反问,“躲六个小时?如果‘它们’会主动找过来呢?”
系统沉默了片刻。
【数据不足,无法判断‘它们’是否具备主动搜寻能力。但宿主当前行为模式,显著提高了遭遇概率。】
“那就遇到再说。”江屿无所谓。
他并不是在逞强或者寻求刺激,他只是……不在乎。系统的“最优策略”是基于“生存”这一前提计算的,而他的底层逻辑,从一开始就和这个前提相悖。这导致他们的行为模式从根本上产生了分歧。
林婉看着江屿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心里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困惑。这个人,好像不怕死?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边的景物不断重复,像是陷入了一个绝望的循环。只有地上偶尔出现的、不属于他们的模糊脚印,或者墙上一道新鲜的、深色的抓痕,提示着这里并非完全死寂。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笔直深入黑暗,另一条路则通向一扇双开的、看起来像是医院主通道的大门,门上的油漆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其中一个门扇虚掩着,里面透出更深的黑暗。
“走……走哪边?”林婉颤声问。
江屿还没回答,就听到那扇虚掩的门后面,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是那个高中生的声音!
紧接着,是那个中年男人压低嗓音的、气急败坏的呵斥:“闭嘴!你他妈想把那些东西引过来吗?!”
江屿脚步一转,朝着那扇门走去。
“别……别进去吧?”林婉吓得脸色更白了。
江屿没理会,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护士站。柜台歪斜,后面散落着一些泛黄的纸张和倾倒的椅子。空气中除了霉味,还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中年男人和高中生正蜷缩在柜台后面的角落里。高中生捂着嘴,肩膀不停耸动,显然在极力压抑哭泣。中年男人则一脸惊魂未定,看到江屿和林婉进来,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是你们?”他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刚才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这里多危险!”
江屿没理他的质问,目光落在高中生身上。他的校服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正在渗血的抓痕,不算深,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
“你被攻击了?”林婉惊呼。
“刚……刚才跑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被……被划了一下……”高中生带着哭腔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好疼……而且,而且感觉好冷……”
中年男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真倒霉!这下怎么办?他被感染了怎么办?”
【检测到目标个体受到低浓度怨念侵蚀。症状:局部麻痹,体温降低,伴随精神恐惧放大。目前无扩散及变异迹象。】 系统的提示在江屿脑中响起。
“死不了。”江屿转述了系统的判断,语气平淡。
中年男人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随即像是被激怒了:“你说死不了就死不了?你算老几?要不是你刚才乱踢东西,我们能这么狼狈吗?”
他开始习惯性地推卸责任。
江屿看着他,眼神依旧没什么波动:“你可以选择离开。”
中年男人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让他自己离开?他不敢。
就在这时,护士站柜台上的一个布满灰尘的内部通讯喇叭,突然“刺啦”一声,响起了电流的杂音。
所有人都是一惊,猛地看向那个喇叭。
杂音持续了几秒,然后,一个沙哑、扭曲,像是被严重干扰的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查……房……时间……到了……”
“……不……听话的……病人……需要……治疗……”
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恶意,在每个字眼的停顿处,都仿佛有冰冷的视线扫过。
“……让我……看看……你们……在……哪里……”
“滋——!”
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降临,但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令人窒息。
“它……它要来找我们了!”高中生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压抑哭声了。
“妈的!妈的!”中年男人慌乱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找地方躲,但护士站空间有限,根本无处可藏。
林婉也紧紧抓住江屿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江屿微微蹙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感。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婉发白的手指,没说什么。
“广播……广播是从哪里控制的?”林婉突然想到,“任务说……找到‘院长的秘密’也能通关……”
中年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秘密!院长的秘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去找!”
他看向江屿,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年轻人,是目前唯一能指望的。
“你知道该去哪找吗?”他问江屿,语气缓和了不少。
江屿没直接回答。他在心里问系统:“能定位广播信号源,或者分析声音来源吗?”
【信号受到强烈干扰,无法精确定位。声源分析……数据库比对中……该声音特征与‘扭曲意识投射’相似度87%,并非物理广播。推测为场景机制触发。】
“场景机制?”
【类似于固定程序。当满足特定条件,如:幸存者聚集、受伤者出现、停留时间过长等,可能触发此类警告,驱使‘猎杀者’行动。】
“猎杀者?”
【基于当前环境能量波动模拟……生成推测模型。】 系统的声音刚落,江屿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个极其短暂、模糊的影像——一个穿着染血白大褂、身形高大扭曲、手里拖着某种长条状金属器械的高大阴影,在走廊里缓慢移动。
影像一闪而逝,但那种沉重的、令人不适的压迫感却残留了下来。
“它能模拟‘猎杀者’的形态?”江屿有些意外。这个系统似乎不止是发布任务和提示那么简单。
【基于现有环境数据进行的低精度推演,并非真实观测。准确率无法保证。】 系统立刻撇清关系,【该推演模型威胁等级评估:中。建议宿主规避。】
又来了,规避。
江屿没理会系统的建议,对另外三人说:“不能留在这里了。‘查房’可能要来了。”
他用的词是“查房”,让另外三人不寒而栗。
“去……去哪里?”林婉问。
江屿看向通往更深处的那个岔路口。“去找‘院长室’。”
通常来说,院长的秘密,最可能藏在哪里?当然是院长室。这逻辑简单直接。
“你知道院长室在哪?”中年男人怀疑。
“不知道。”江屿回答,“找。”
他说完,不再耽搁,径直朝着那个岔路口的深处走去。林婉几乎是本能地跟上。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还在啜泣、手臂发青的高中生,一咬牙,搀起他也跟了上去。留在这里,明显是等死。
这条走廊比之前的更加破败,两边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意义不明的、用深色颜料涂鸦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扭曲的十字架,又像是痛苦挣扎的人形。地上的杂物也多了起来,破碎的玻璃瓶,翻到的担架,甚至还有一些散落的、疑似人体骨骼模型的东西。
光线更加昏暗,只有远处似乎有应急灯的微弱绿光,勉强提供一点照明。
高中生因为受伤和恐惧,走得踉踉跄跄,中年男人搀着他,速度也快不起来。林婉紧紧跟着江屿,呼吸急促。
江屿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定。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两侧的门牌。诊室1,诊室2,处置室……都不是目标。
突然,他停了下来。
前方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金属材质的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模糊的、被污垢覆盖的牌子,隐约能辨认出“档案室”三个字。
而就在档案室门口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一具尸体。
穿着和他们类似的、像是临时凑出来的“玩家”服装,仰面躺倒,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已经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窟窿,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直接贯穿了,地板上凝固着一大滩深褐色的血迹。
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呕——”林婉第一个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中年男人和高中生也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江屿看着那具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尸体,但如此近距离,如此惨烈的,确实是第一次。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死亡,就是这样的。他对自己说。
【检测到宿主生理指标出现轻微波动:心率上升3%,呼吸频率加快。符合‘轻度应激反应’特征。】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是在记录实验数据。
江屿没回应,他的目光越过尸体,落在档案室的门上。门把手上有明显的、带着血污的抓痕,似乎死者生前试图打开这扇门。
“他……他也是玩家?”林婉捂着嘴,声音带着哭腔,“他死了……真的会死……”
中年男人脸色惨白,喃喃道:“怎么会……这才刚开始……”
“是……是那个‘猎杀者’干的吗?”高中生颤抖着问,恐惧地看向四周的黑暗,仿佛那个拖着金属器械的扭曲身影随时会出现。
江屿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尸体和门锁。门是锁死的,死者没能打开。他胸口的伤口边缘不规则,不像是利刃造成,更像是被巨大的、钝的金属物暴力捅穿。
他站起身,尝试拧了拧档案室的门把手,纹丝不动。
“里面……可能有线索?”林婉强忍着不适说。
江屿没说话,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一声闷响,门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但门没开。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其他三人都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想把那个东西引过来吗!”中年男人又惊又怒。
江屿没理他,再次抬脚。
“砰!砰!”
连续几次重踹,金属门框开始有些变形。他的体力并不好,这几下动作让他呼吸有些急促,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里没什么波动,只是重复着踹门的动作。
林婉看着他消瘦的背影,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这个人,明明看起来那么脆弱,为什么能这么……不顾一切?
“砰——咔!”
又是一脚,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金属断裂声,门锁似乎松动了。
江屿喘了口气,再次用力一踹!
“哐当!”
档案室的门,被他硬生生踹开了。
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更加浓烈的气味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清晰的、金属拖在地上摩擦的——
“刺啦……刺啦……”
声音由远及近,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节奏感,一下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中年男人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高中生吓得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林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个“查房”的……来了。
江屿站在敞开的档案室门口,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黑暗中,似乎有一个无比高大、扭曲的阴影,正在一步步靠近。
他深吸了一口浑浊不堪的空气,然后一把拉过吓傻了的林婉,将她推进了档案室,同时对中年男人低喝道:“进去!”
中年男人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拖着高中生钻进了档案室。
江屿最后一个进入,反手想要关上那扇被他踹得有些变形的门。
然而,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穿着染血白色皮鞋、异常巨大的脚,猛地卡在了门缝里!
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血腥味的恶臭,从门缝里汹涌而入!
门,关不上了!
透过门缝,江屿看到了一角染血的白色大褂,以及一只布满血丝、充满了疯狂和恶意的巨大眼球,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住了他!
【警告!遭遇‘猎杀者’(院长形态)!威胁等级:高!极端危险!】
【立即规避!立即规避!】 系统的警告音前所未有的急促。
江屿用尽全身力气抵住门,但那扇门在门外巨大的力量面前,正被一点一点地、无可抗拒地推开!
金属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只巨大的手,带着冰冷的、金属的触感,抓住了门边,尖锐的指甲刮擦着金属表面,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笼罩着江屿。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只眼球里倒映出的、自己苍白而平静的脸。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了那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程序化警告的凝滞。
【……核心指令冲突……】 【保障观测对象存活……优先级:最高……】 【环境威胁过高……常规方案无效……】 【计算……计算……】
下一秒,江屿感觉到一股微弱但陌生的电流感,瞬间流遍他的全身,尤其是抵住门的双臂。
这不是他的力量!
在这股外来的力量加持下,他猛地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伴随着一声低吼,竟然将那扇被推开一半的门,狠狠地重新撞了回去!
“砰!!”
门板重重地撞在门外那个东西卡在门缝的脚上(或者手臂上?),似乎听到了某种骨头碎裂的闷响!
门外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和暴怒的嘶吼!
那只巨大的眼球瞬间缩了回去,抓住门边的手也猛地松开。
江屿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身体死死顶住门,对身后吓呆的三个人吼道:“找东西!顶住门!”
中年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和江屿一起顶住门。林婉和高中生也反应过来,手忙脚脚乱地将旁边沉重的、装满档案的铁柜子奋力推过来,死死抵在门后。
“咚!咚!咚!”
门外,沉重的撞击声一下下传来,伴随着令人胆寒的咆哮。门板和后面的铁柜剧烈地震动着,灰尘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
但门,暂时被顶住了。
档案室内,只剩下四个人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以及门外那不绝于耳的、疯狂的撞击和嘶吼。
江屿背靠着冰冷震动的铁柜,缓缓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刚才那瞬间爆发的力量抽空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刚才那股力量……是系统?
他尝试在心里呼唤:“系统?”
【……紧急能源介入已结束。消耗能量:0.1单位。本次介入已触发主系统关注。】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警告:宿主行为已严重偏离安全模式。再次遭遇‘猎杀者’,生存概率将低于计算下限。】
它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报告了结果和警告。
江屿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于笑的弧度,在他苍白的脸上一闪而逝。
“谢谢。”他在心里说。
系统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几秒后,那个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内容却让江屿微微一愣。
【……根据核心指令,保障宿主存活是必要程序。无需感谢。】
【建议:利用‘猎杀者’被暂时阻隔的时间,尽快搜寻本房间,寻找任务线索或备用出口。】
江屿抬起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另外三人。
“别愣着。”他的声音因为脱力和咳嗽而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找找看,这里有没有关于‘院长’的东西。”
“或者,看看有没有别的路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