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带着最后一丝燥热掠过小院,壮年槐树上的槐荚渐渐饱满,像一串串翠绿的小铃铛挂在枝头。杨博文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摘着槐荚——去年用槐荚煮的水,左奇函说喝着清心,今年他便想着多收些,晾干了装在布袋子里,随时能泡。
“慢点儿,别摔着。”左奇函站在梯子下扶着,手里还拿着个竹篮,时不时伸手接杨博文递下来的槐荚。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左奇函看着杨博文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忽然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槐叶:“明年这事我来做,你在底下给我递篮子就行。”杨博文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我还没老到爬不动梯子,再说,摘槐荚的乐趣,得自己上手才有意思。”
正说着,巷口传来小宇的喊声,伴随着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小宇骑着儿童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几颗红彤彤的石榴。“杨爷爷,左爷爷!我家石榴熟了,妈妈让我给你们送几个来!”小宇停下车,踮着脚把竹篮递过来,眼睛却盯着树上的槐荚,“这是槐荚吗?能吃吗?”
左奇函接过石榴,笑着揉了揉小宇的头:“槐荚不能直接吃,但可以煮水喝,等会儿煮好了给你装一瓶带回家。”小宇立刻欢呼起来,又指着墙角新冒出来的几株小树苗问:“那是什么呀?也是槐树吗?”杨博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里满是笑意:“是呢,那是春天从老槐树下掉下来的种子长出来的,等它们再大些,就移栽到院子里,以后咱们小院就有更多槐树了。”
小宇听了,立刻蹲在小树苗旁,小心翼翼地用手拂去叶片上的灰尘,像是在守护宝贝。杨博文和左奇函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相视而笑——当年他们种下第一棵槐树苗时,也像小宇这样,每天都要去看好几遍,盼着它快点长大。如今,槐树苗长成了老槐树,他们也从青涩少年变成了鬓角染霜的模样,唯有这份对槐树的牵挂,从未变过。
入秋之后,小院里的槐叶又开始变黄,风一吹,便铺成一地金黄。杨博文把晒干的槐叶收起来,一部分用来做槐叶枕,另一部分则和左奇函一起,装进一个个小布包里,送给巷子里的邻居。李婶收到布包时,正坐在门口缝衣服,接过布包放在鼻尖闻了闻,笑着说:“这槐叶香就是好闻,枕着它睡觉,梦都是香的。”王大爷则拿着布包,感慨地说:“我家那棵小槐树也落叶了,等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了,到时候也请你们来家里吃槐花饭。”
重阳节那天,街坊们又聚到了小院里。这次没有炉火,也没有热粥,杨博文和左奇函在老槐树下摆了张桌子,上面放着刚蒸好的重阳糕,还有用槐叶水冲泡的菊花茶。大家围坐在桌旁,吃着甜糯的重阳糕,喝着清香的菊花茶,聊着各自的生活。李婶说她孙子考上了重点中学,王大爷说他种的萝卜丰收了,小宇则兴奋地说他学会了骑自行车,还能带着妹妹一起骑。
阳光透过槐叶洒在桌上,暖融融的。杨博文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忽然想起多年前刚搬来小院时的模样——那时院子里只有一棵小槐树苗,巷子里的邻居也不熟悉,日子安静得有些冷清。如今,槐树苗长成了枝繁叶茂的老槐树,邻居们也成了像家人一样的存在,这满院的槐香,不仅飘在空气里,更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冬天来临的时候,小院里的槐树又裹上了雪衣。左奇函依旧在窗边支起画架,不过这次画的不是“雪槐图”,而是“槐下团圆图”——画里有老槐树,有围坐在一起的街坊,有骑自行车的小宇,还有他和杨博文并肩站在树下的身影。杨博文坐在他身边织围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画纸,笑着说:“你把小宇画得太胖了,他最近瘦了些。”左奇函停下笔,仔细看了看,笑着说:“下次改,下次改,不过胖点更可爱。”
春节前,两人又收到了古镇寄来的信。这次的信封上,除了熟悉的邮戳,还多了一个小小的槐花印章。拆开信封,里面依旧有一张照片和一页信纸。照片上,古镇的老槐树下,新种的那棵槐树苗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枝头上冒出了小小的芽苞,树下站着那位穿蓝布衫的老人,正笑着看向镜头。信里说,今年古镇的槐花开得比往年更盛,游客也更多了,大家都知道这棵新槐树苗是从外地来的客人种的,每次有人问起,老人都会给他们讲杨博文和左奇函的故事,说这是跨越千里的槐香牵挂。
杨博文把照片贴在相框墙上,紧挨着去年那张古镇老槐的照片。看着墙上满满一墙的槐树影像,从初栽的槐树苗到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从自家小院的槐树到古镇的槐树,每一张照片背后,都藏着一段温暖的故事。左奇函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说:“明年春天,咱们再去古镇看看吧,看看那棵小槐树开花了没有。”
杨博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雪还在下,落在槐树枝上,像是给槐树披上了一件白色的披风。他忽然想起左奇函说过的话——“慢慢过,慢慢等,所有的美好都会如约而至”。是啊,就像槐树会一年年长大,花开会一年年盛放,他们的日子,也会在这满院的槐香里,一天比一天更温暖,一年比一年更圆满。
风穿过槐树枝桠,带来淡淡的槐香,像是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小院里的槐树还在生长,他们的故事也在继续,下一个春天,又会有新的槐花绽放,新的牵挂萌芽,而这份藏在槐香里的温暖,会陪着他们,走向一个又一个满是希望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