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小院里的槐叶开始染上金边,风一吹,便有细碎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杨博文踩着落叶去巷口取信,回来时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角落印着熟悉的邮戳——是古镇寄来的。
“谁寄的信?”左奇函正趴在画案上修画笔,见他进门,立刻放下工具凑过来。杨博文拆开信封,掉出一张照片和一页信纸,照片上是古镇那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正是当年帮他们指路的镇民。信里说,今年古镇的槐花开得格外盛,特意拍了照片寄来,还问他们什么时候再回去看看。
“明年春天吧。”杨博文把照片贴在客厅的相框墙上,那里早已挂满了与槐树有关的影像——小院初栽的槐树苗、第一次盛开的槐花、街坊们围坐的槐宴,如今又多了张古镇老槐的新照。左奇函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到时候咱们多待几天,把古镇的槐花蜜再带些回来,你不是说去年的不够酿槐花酒吗?”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李婶爽朗的声音:“博文、奇函,在家吗?”杨博文赶紧去开门,只见李婶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晒好的槐树叶。“前几天听你说想做槐叶枕,我就去山上摘了些嫩叶子,晒了好几天,你闻闻,还带着香味呢。”
杨博文接过竹篮,果然闻到一股清冽的槐叶香,比槐花的甜香多了几分清爽。左奇函搬来一张小凳,让李婶坐下,又泡了杯槐桂茶递过去。李婶喝了口茶,笑着指了指窗外:“你们新种的那棵小槐树,昨天我家小宇还去浇水呢,说要看着它长到能挂灯笼。”
三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话题总离不开槐树。李婶说,最近巷子里的几家邻居都学着种槐树,前几天王大爷还来问她要槐树种,说要栽在自家院子里,等开花了也能像他们家一样热闹。杨博文听了,立刻起身去储物间翻找,找出一包今年春天收集的槐树种:“这些您拿去给王大爷,让他秋天种,明年就能发芽了。”
日子就在这样的细碎温暖里慢慢流淌。入冬后,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小院里的三棵槐树都裹上了雪衣,老槐树的枝干粗壮,雪压在上面稳稳当当;壮年槐树的枝桠舒展,雪像蓬松的棉絮挂在枝头;最年轻的小槐树则透着股机灵劲儿,雪落在细枝上,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左奇函把画架支在窗边,想画一幅“雪槐图”。杨博文坐在他身边,手里织着一条藏青色的围巾,毛线针穿梭间,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雪景,再看一眼专注作画的左奇函,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来。“当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说冬天画画手冷,现在倒不怕了。”杨博文笑着说。左奇函抬笔顿了顿,指尖沾着一点白色颜料:“那时候没你给我暖手啊。”说着,便伸手握住杨博文的手,把冰凉的指尖贴在他的掌心。
春节前,街坊们又来小院聚了一次。这次没有槐花宴,却有刚煮好的槐叶粥,还有左奇函用槐木做的小摆件——给小宇的槐木小车、给李婶的槐木梳子、给王大爷的槐木茶则。大家围坐在炉火旁,喝着热粥,拿着槐木摆件,说着一年的趣事,窗外的雪静静落着,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转过年,春天来得格外早。二月刚过,小院里的老槐树就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芽尖裹着一层细绒毛,像刚出生的小娃娃。杨博文每天都会去树下看看,记录新芽的生长,左奇函则拿着画本,把每一个阶段的新芽都画了下来,说是要做一本“槐树生长记”。
三月初,他们如约踏上了去古镇的路。这次比上次多带了个布包,里面装着小院的槐树种,想种在古镇老槐树的旁边。火车到站后,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古镇里走,刚拐过街角,就看见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树下围了不少人,都是来赏槐的游客。
当年帮他们指路的老人正在树下摆摊,卖自己做的槐花糖。看见他们来,老人立刻笑着迎上来:“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今年的槐花开得早,你们来得正好。”杨博文把带来的槐树种递过去,说想种在老槐树旁边,老人立刻找来铁锹,在老槐树西侧挖了个坑,看着他们把树种下去,又浇了些水。
在古镇的几天里,他们每天都去看新种的槐树苗,看着它在老槐树的荫蔽下慢慢舒展新芽。左奇函把这一切都画进了画本里,画本的最后一页,是两棵相依的槐树,一棵苍老遒劲,一棵稚嫩鲜活,树下两个老人手牵着手,背景是古镇的青石板路和飘着槐香的风。
离开古镇那天,老人给他们装了满满一坛槐花蜜,说这是用今年最早开的槐花酿的,比往年的更甜。杨博文接过蜜坛,心里满是暖意——从初见时的一句指路,到如今的牵挂惦念,这棵老槐树,早已成了他们与古镇之间最温暖的纽带。
回到小院时,院里的壮年槐树已经开花了,细碎的白花缀满枝头,风一吹,便有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杨博文把古镇带回的槐花蜜倒进瓷罐里,贴上一张新的标签,上面写着“古镇槐蜜,岁岁相伴”,左奇函则在标签旁画了两棵槐树,一棵在古镇,一棵在小院,中间用一条线连着,像是跨越千里的牵挂。
那天傍晚,小宇和巷口的小姑娘又来院里玩,看见瓷罐里的槐花蜜,眼睛立刻亮了。杨博文舀了两勺蜜,冲了两杯槐花蜜水递给他们,小宇喝了一口,咂着嘴说:“杨爷爷,这蜜比上次的槐花糖还甜!”杨博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等明年春天,咱们再去古镇,看那棵新种的槐树苗长多高。”
夕阳西下时,金色的余晖洒在小院里,槐树上的花瓣被染成了暖黄色,落在画本上、落在蜜罐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左奇函牵着杨博文的手,坐在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的天空慢慢暗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你说,咱们种的槐树苗,什么时候能长到老槐树这么高?”杨博文轻声问。左奇函抬头看了看老槐树的枝干,又看了看身边的人,眼底满是温柔:“总会长到的。就像咱们的日子,慢慢过,慢慢等,所有的美好都会如约而至。”
风穿过槐树枝桠,带来淡淡的槐香,像是在应和他的话。小院里的槐树还在生长,他们的故事也在继续,每一个春天的槐花、每一个秋天的落叶、每一个冬天的雪景,都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注脚,陪着他们走向一个又一个满是槐香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