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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春天，小院里新栽的槐树苗已长到齐胸高，与老槐、壮年槐树错落相依，风过时，三层槐花簌簌飘落，像是给青石板路铺了层碎雪。杨博文坐在最老的槐树下，手里攥着个竹筛，正把新摘的槐花和去年的陈蜜拌在一起——这是左奇函念叨了半个月的槐花酱，说要抹在刚烤好的吐司上，配着晨露煮的茶。

“小心腰，别蹲太久。”左奇函端着两个白瓷碗从屋里出来，碗沿沾着圈金黄的酱渍。他把碗放在石桌上，伸手替杨博文揉了揉后腰，目光落在竹筛里的槐花上，“今年的花比去年甜，刚才尝了口，像含着颗糖。”杨博文抬头笑，指腹蹭过左奇函嘴角的酱渍：“你呀，还是跟年轻时一样，做什么都先偷尝。”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清脆的喊声：“杨爷爷！左爷爷！”是李婶的孙子小宇，身后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举着个纸折的槐花灯笼。“我们画了灯笼，想挂在槐树上！”小宇跑到树下，仰着小脸递过灯笼，纸面上歪歪扭扭画着三棵槐树，树下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左奇函接过灯笼，找了根红绳系在老槐树的枝桠上，风一吹，灯笼轻轻晃，纸面上的槐树仿佛也动了起来。杨博文从屋里拿出两个玻璃罐，分给两个孩子：“这是刚做好的槐花糖，装在罐里，回去慢慢吃。”小宇接过罐，立刻拧开盖子尝了颗，眯着眼睛喊：“比上次的米糕还甜！”

傍晚时，街坊们陆续来了。李婶提着刚蒸好的槐花馒头，张奶奶端着一碗槐花鸡蛋羹，巷口的王大爷扛着个竹梯子，说要帮着把灯笼挂得再高些。石桌上渐渐摆满了吃食，槐树下的长桌也拉开了，孩子们围着灯笼跑，大人们坐在桌边聊天，槐香混着食物的香气，飘得整条巷子都是。

杨博文坐在左奇函身边，看着满院的热闹，忽然想起刚搬来的那年。那时只有一棵老槐树，石桌上只有两杯槐桂茶，如今却添了这么多牵挂的人，这么多温暖的事。他悄悄握住左奇函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碰在一起，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

“在想什么？”左奇函低头问，声音裹在风里，软乎乎的。杨博文摇摇头，往他身边凑了凑：“在想，明年春天，新栽的小树该开花了，到时候咱们再添张桌子，让大家都来尝新酿的槐花酒。”左奇函笑着点头，指了指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光落在槐树上，把满院的槐花染成了暖金色，像极了他们初见时的那个黄昏。

夜深了，街坊们渐渐散去，小宇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摸了摸灯笼，说第二天还要来。杨博文和左奇函收拾好石桌，并肩坐在槐树下，看着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左奇函从怀里掏出一本新画册，翻开最后一页，是今天满院槐花、满院人的模样，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槐香岁岁，与君相守。”

杨博文靠在左奇函肩上，闻着身边的槐香，听着他轻轻翻画册的声音，忽然觉得，岁月就像这槐香，不疾不徐，却把所有的温柔都酿成了绵长的甜。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又看了看身边的人，轻声说：“明年，咱们再种几棵槐树苗吧，等它们长大，咱们的故事，还能接着往下写。”

左奇函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指尖划过画册上的槐花：“好啊，等春天来，咱们就去选最好的树苗，让这小院里的槐香，一直飘下去。”

风又起了，槐花落了满身，画册上的字迹被月光照得清晰，满院的槐香，正陪着他们，走向下一个，又一个满是温柔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