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苗长到齐腰高时,小院迎来了第一位客人。是当年帮他们找房子的中介老张,如今也两鬓斑白,手里拎着一篮自家种的樱桃,推开院门就笑:“老远就闻着槐花香,果然没走错。”
杨博文正蹲在树苗旁拔草,闻言直起身,指腹还沾着泥土:“快进来坐,刚泡了槐桂茶。”左奇函从画室探出头,手里还捏着画笔,颜料在围裙上蹭出几块色彩:“老张稀客啊,正好尝尝博文新蒸的槐花米糕。”
三人坐在槐树下的石桌旁,茶杯里飘着细碎的槐花瓣和桂花,清甜的香气裹着风绕在鼻尖。老张看着院中的老槐树,又看看旁边的小树苗,叹道:“还记得当年你们说就要有槐树的院子,现在连小树都长这么高了。”杨博文咬了口米糕,笑眼弯起:“托你的福,这地方我们住得踏实。”
左奇函忽然起身,进画室抱出一本新画册,翻开第一页就是老张当年站在院门口的模样——画里的老张比现在年轻些,身后的老槐树刚抽新芽。“一直想画,总没时间,这次正好给你。”左奇函把画册递过去,老张接过来,指尖抚过画纸,眼眶忽然红了:“你这手艺,还是这么好。”
送走老张后,杨博文收拾石桌,发现老张落下了半盒樱桃。左奇函凑过来,捏起一颗放进他嘴里:“明天给老张送过去,顺便去巷口那家老面店买两斤面条,晚上煮槐花面。”杨博文点头,目光落在小槐树上,叶片在风里轻轻晃:“等明年春天,这些小树应该就能开花了吧?”左奇函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会的,到时候咱们在树下摆个长桌,邀请街坊邻居来吃槐花宴。”
日子在槐叶的枯荣间悄悄流转,小槐树的枝干渐渐粗壮,终于在一个春天缀满了细碎的白花。那天清晨,杨博文推开窗,就被满院的槐香裹住——老槐树的花盛得像雪,小槐树的花疏疏落落,却也添了几分热闹。左奇函早已搬了画架坐在院中央,见他出来,笑着招手:“快来,给你画张‘双槐映人图’。”
杨博文走过去,坐在小槐树下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个竹篮,学着当年摘槐花的模样。左奇函的画笔在画布上沙沙作响,阳光透过两层槐叶,在杨博文的衣襟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对了,”杨博文忽然开口,“昨天去买米,碰到隔壁李婶,她说想跟你学画画。”左奇函抬头,笔尖顿了顿:“好啊,明天让李婶过来,我教她画槐花。”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里多了些热闹。李婶每天下午都会来,带着自己的孙子,小家伙总爱围着小槐树跑,偶尔还会摘下一两朵槐花,小心翼翼地递给杨博文:“杨爷爷,给你。”杨博文每次都会接过,放进随身的小布兜里,攒多了就用来泡槐花茶。左奇函教李婶画画时,杨博文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挂着笑意,偶尔还会指点几句:“李婶,这里的颜色可以再浅点,像槐花刚开的样子。”
入夏时,小槐树的叶子长得茂密,和老槐树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在院中央撑起一片浓荫。左奇函在树荫下搭了个葡萄架,虽然还没结果,却也添了几分绿意。有天晚上,两人坐在葡萄架下,喝着冰镇的槐花酒,看着天上的星星。杨博文靠在左奇函肩上,声音轻轻的:“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古镇见的那棵老槐树吗?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左奇函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明年春天,咱们回去看看。”
转眼到了秋天,槐叶又开始泛黄。杨博文和左奇函像往年一样,拿着竹扫帚清扫落叶,只是今年多了两个帮手——李婶的孙子和巷口的小丫头。孩子们拿着小扫帚,在院子里追着落叶跑,笑声把槐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扫完落叶,杨博文蒸了一大锅槐花糯米糕,分给孩子们,小家伙们吃得满嘴都是,脸上沾着糕屑,像极了当年槐米蹭在他们裤脚上的绒毛。
冬天来得悄无声息,一场雪后,小院银装素裹。老槐树和小槐树的枝干上积了雪,像披了件白棉袄。左奇函把画架支在窗边,画雪中的双槐。杨博文坐在他身边,手里织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毛线针在指间灵活地穿梭。“等围巾织好了,给你围上,明年去古镇就不怕冷了。”杨博文抬头,看着左奇函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左奇函放下画笔,握住他的手:“好,到时候咱们在古镇的槐树下,也画一幅雪景图。”
开春后,两人如约踏上了去古镇的路。时隔多年,古镇的变化不大,那条青石板路依旧蜿蜒,只是当年他们遇见的那棵老槐树,枝干更粗壮了,花开得也更盛。杨博文走到槐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的那天。左奇函拿出画本,快速勾勒出老槐树的轮廓,笔尖偶尔停顿,目光落在杨博文的背影上,添上几笔,就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
在古镇待了三天,两人带回了一包槐树种,还有一瓶古镇特有的槐花蜜。回到小院,他们把槐树种在小槐树的旁边,希望能长出更多的槐树。杨博文用带回的槐花蜜,和着新摘的槐花,酿了一罐新的槐花酒,贴上标签:“古镇寻槐归,蜜香伴岁长。”左奇函见了,在标签旁画了两棵相依的槐树,树下有两个相握的手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种的槐树种也发了芽,小院里的槐树越来越多。每年春天,满院的槐香都能飘出几条巷,街坊邻居都会来院里赏槐、吃槐花糕。左奇函的画册一本接一本,每一本里都有槐花,有杨博文,有槐米的痕迹,还有那些热闹的街坊和孩子。
有天午后,杨博文坐在老槐树下打盹,左奇函坐在他身边,翻看着手头的画册。阳光透过槐叶,在画册上洒下细碎的光斑,画里的人从年轻到年迈,画里的槐树从小苗到大树,每一页都浸着槐香,藏着岁月的温柔。杨博文醒来时,看见左奇函正看着画册笑,便凑过去:“看什么呢,这么开心?”左奇函把画册递给他,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是咱们刚搬来的时候,槐米还能跳上桌子呢。”
杨博文接过画册,一页页翻看,眼眶渐渐发热。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从初遇的槐树下,到搬进小院的那天,再到后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每一个和槐香有关的瞬间,都被左奇函细细地画了下来。“左奇函,”杨博文抬头,看着身边的人,声音有些哽咽,“有你,有槐树,真好。”
左奇函握住他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他低头,在杨博文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里满是笑意:“是啊,有你,有槐树,咱们的日子,会一直这么好。”
风穿过槐树枝桠,带来熟悉的槐香,落在翻开的画册上,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远处的天空染着温柔的橘色,像极了他们初见时的黄昏。小院里的槐树还在生长,他们的故事,也会和这槐香一起,在时光里静静流淌,走向一个又一个,满是槐香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