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然流淌,如巷口老槐树的年轮,一圈又一圈,安静地刻下印记。
几年后的一个春末,左奇函和杨博文终于搬进了他们寻觅许久、带有一个小院的房子。院子一角,赫然立着一棵不算高大却枝干遒劲的老槐树,这是他们选择这里最重要的理由。搬家那天,已经有些年迈、行动略显迟缓的槐米,被杨博文小心地抱在怀里。一进院子,它便挣扎着下地,颤巍巍地走到那棵新槐树下,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粗糙的树皮,然后满足地蜷缩在熟悉的树荫里,仿佛找到了归宿。
左奇函的画架上,关于槐树的画又添了许多。除了他们巷口的那棵,还有南国如烟似霞的紫槐,北方雪原旁坚韧的寒槐,甚至还有异国他乡品种略异的洋槐。每一幅画的角落里,或多或少都有杨博文的身影——或是指着远方的花枝,或是低头嗅闻花香,或是安静地坐在树下看书。这些画,连同那些从各地带回、被精心压制在标本册里的槐花瓣,成了他们家最珍贵的收藏。
一个午后,杨博文在整理画室时,翻出了一本厚重的牛皮纸封面画册。他轻轻打开,发现里面竟是左奇函悄悄绘制的、以他为主角的连环小画。从他们在古镇初遇槐树,到每一次结伴远行,再到日常生活中的琐碎片段:他蒸槐花糕时鼻尖沾着面粉的模样,他靠在沙发上睡着时睫毛投下的阴影,他逗弄槐米时眼角漾开的细纹……一页页翻过,杨博文的眼眶微微发热。画册的最后一页,是前不久他坐在新家槐树下打盹的样子,旁边有一行小字:“吾心归处,即是吾乡。有你的地方,就有永不落幕的春天和槐香。”
这时,左奇函端着一盘刚出笼、热气腾腾的槐花糕走进来,看到他手中的画册,耳根微红,却故作镇定地将糕点递到他嘴边:“尝尝,今年院子里的槐花做的,甜不甜?”
杨博文咬了一小口,清甜依旧,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觉暖意融融。他咽下糕点,伸手握住左奇函的手,指尖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轻轻摩挲,抬头望进他依旧温柔的眼眸,声音有些哽咽:“甜……左奇函,你怎么……偷偷画了这么多?”
左奇函放下盘子,在他身边坐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低笑道:“因为怕忘了。怕忘了你每一个让我心动的瞬间。想着等我们老了,眼花得画不动了,还能一起翻看这些画,慢慢回忆。”
槐米不知何时也踱了进来,尽管步履蹒跚,它还是习惯性地偎到两人脚边,发出微弱而满足的呼噜声。阳光透过新家的窗棂,将依偎的身影、古老的画册、弥漫着香气的槐花糕,以及那只安详的老猫,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杨博文知道,左奇函说得对。无需刻意留住哪个春天,也无需担忧遥远的未来。他们的故事,早已与这年年岁岁的槐花香交织在一起,沉淀在彼此交握的掌心里,镌刻在无声的画卷中,也融进了这寻常烟火气的每一寸光阴里。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掌心还能传来熟悉的温度,他们的岁月,就会像那棵扎根深厚的槐树,任凭时光荏苒,依旧花开花落,静默而温柔地,走向更远的远方。
而他们的远方,注定槐香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