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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浸泡过蜂蜜的牛皮纸，温润而绵长地包裹着“专属画像店”。墙上的画又多了一层，新画的墨香与旧画的时光气息交织，成了小店独有的味道。腕间的银环与旧银镯碰撞，声音依旧清软，只是近来，这声响里偶尔会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位新来的熟客，是附近大学艺术系的年轻教授，姓陈，气质温文尔雅，对墙上的画作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尤其喜欢那张杨博文教左奇函包汤圆的画，笑着点评：“杨老板这专注的神情，和面时手腕的力度，简直比专业模特还有表现力。”

左奇函正给客人的拿铁拉花，闻言，嘴角习惯性扬起的弧度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将咖啡轻轻推过去。

陈教授并未察觉，转而看向正在吧台后磨咖啡豆的杨博文，语气真诚地发出邀请：“杨先生，我们系里下个月有个关于‘日常生活中的美学’的讲座，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您来做个分享？就讲讲您经营这家小店的心得，或者……做左画家专属模特的感受？”他话语间带着对杨博文本身的欣赏，那种欣赏超越了对于“左奇函画中人物”的好奇。

杨博文有些意外，擦擦手，客气地笑了笑：“陈教授您太抬举了，我就是个开店的，哪懂什么美学分享。”

“您太谦虚了，”陈教授目光温和却坚持，“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美学的体现。”

“哐当——”

一声轻微的脆响打断了对话。是左奇函手里正在擦拭的咖啡勺，没拿稳，掉在了托盘上。他弯腰捡起，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没看杨博文，也没看陈教授，只低声说了句“手滑了”，便转身继续清洗器具，水流声开得比平时大了一些。

杨博文瞥了左奇函一眼，对陈教授歉意地笑笑，没再接关于讲座的话茬，转而介绍起新到的咖啡豆。但空气中，某种微妙的因子已经开始躁动。

打烊后，小店恢复了宁静。杨博文像往常一样清点账目，左奇函则默默整理着画具。往常这个时候，左奇函总会凑过来，下巴搁在杨博文肩头，絮絮叨叨说着明天的安排，或者又有了什么新的作画灵感。但今晚，他异常沉默。

“怎么了？”杨博文合上账本，走到左奇函身后，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腰。

左奇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没有像平时那样顺势靠进他怀里，反而往前挪了半步，避开了触碰，声音闷闷的：“没什么，累了。”

杨博文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缓缓收回。他看着左奇函背对着自己、略显紧绷的背影，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绕到左奇函面前，故意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真累了？还是……咖啡勺拿累了？”

左奇函耳根微红，别开脸，嘴硬：“就是手滑。”

杨博文低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回头，指尖带着刚洗过咖啡杯的微凉水汽：“左画家，你的画里不是只有我吗？怎么，别人夸我两句，就受不了了？”

这句话像一根小针，轻轻戳破了左奇函强装的镇定。他眼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委屈和醋意瞬间漫了上来，抓住杨博文的手腕，力道有些重：“你知道我受不了什么！他看你的眼神……跟看那些画不一样！”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邀请的是你，杨博文，不是‘左奇函画里的杨博文’！”

杨博文任他抓着，看着眼前人因为占有欲作祟而显得格外执拗的眼神，心里反而软成了一滩水。他放柔了声音，带着诱哄：“所以呢？你觉得我会去？”

“你敢！”左奇函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话太孩子气，抿紧了唇，但抓着杨博文手腕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更紧了些，像是怕他真的会走。

杨博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另一只手抚上左奇函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耳后敏感的皮肤，气息拂过他发烫的耳廓：“傻不傻？我哪儿也不去。我的样子，只有你能画下来。别人看到的，不过是皮囊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连我睡糊涂揪你毛线、包汤圆把面粉弄你一脸的样子，都只有你画下来了，记了一辈子。这还不算够？”

左奇函眼底的阴霾被这番话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安抚后的、湿漉漉的亮光。他松开杨博文的手腕，转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说：“不够……永远都不够。你是我的，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画稿。”

占有欲像小小的藤蔓，偶尔会因为外界的风吹草动而悄然收紧，勒出一点酸涩的痕迹。但很快，就会被更深的爱意滋养、抚平，最终化作画纸上又一笔浓墨重彩的印记。

几天后，小店的侧墙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幅小小的速写。画的是杨博文的背影，他正弯腰摆放椅子，简单的线条却勾勒出无比的专注与温柔。画底下，有一行新添的小字：

“所见皆是我，所画皆是你。勿念。”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熟悉的、代表左奇函的符号。

杨博文看到时，指尖在那行字上停留许久，然后转身，对正在偷瞄他反应的左奇函，露出了一个比春日阳光还要暖的笑容。

腕间的银镯轻轻碰撞，这一次，声响里再无阴霾，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的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