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屏风内逼仄的空间,温岚跟展超紧贴着身体挤着,空气闷的两人额上冒出细密汗珠,一屏之隔外日本人正包围整个书房。
隔着屏风缝隙,温岚看见一把刺枪直指着温时予脑袋,他急的不行,想要出去救哥哥,展超死死用掌心捂住温岚的嘴不让他发出声响,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川崎绪看着各执一词的两人一时不知相信谁,或者,他谁也不相信。阿柳枪法是他亲手教的,一般人不可能那么准一枪爆头,除非是个练家子,早有预谋的刺杀,目标很可能就是针对大日本帝国的“蝴蝶”计划。
“军长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没有杀柳小姐。”沈意看川崎绪脸色越发的冷,周身杀气腾腾。生怕他不相信又喋喋不休解释。
声音吵到川崎绪头疼。一旁的副官伊藤太郎上前耳语,说府上都翻了一遍,没发现温二公子。
气氛怪异的很,叮,书房老式有线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刺耳突兀。温时予走到电话旁边接起,是前会长安庆拨来的,大概聊了几分钟,便挂断了。
“码头那边传来消息,说你们要找的人找到了,他想走水路离开北平,被我们的人扣住了。”
“望军长体谅能收兵,府上老母亲年岁已高,受不得惊吓。”
“行”川崎绪将枪收起。
“川军长,请吧。一起过去看看。到底谁是无辜谁是有罪,去了便知。”
一群人又风风火火走了。
确定日本人不会杀回马枪,展超才敢跟温岚走出屏风。他立马跟温岚道歉“刚刚多有得罪,抱歉。”
温岚满心想着的都是怎么办,他们捉了站长怎么办。他是国人的抗日英雄呀,他不能死。“我要跟着去看看。”
他没理会展超,直直往房间外面走。他要想办法救站长。
展超及时拉住他的胳膊,“少爷吩咐暂时不能让你出温府。”
“我也是温少爷,让我走。我一定要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我不放心。”
他甩开展超的手,展超又用身体挡在他面前。
他比他高,肌肉硬邦邦的,温岚一时半会拿他没办法。
“让我出去吧,我哥不会知道的。”
“不行。”
好说歹说都无法劝动少爷,展超一个掌刀斜打他的脖颈,温岚瞬间失了力气,软绵绵昏倒在他怀里。
抱歉了,少爷。
码头的海风裹着腥味,一群日本人乌泱泱的围着一个双手反绑的男人。男人正是陈站长。他个子不算很高,可就算是跪在码头上,脊背也挺的笔直。他的嘴里大声喊着赶走日本人,打跑鬼子。
旁边还零零散散站着一些群众,无不被感染。乱世之中多的是平凡普通人,他们什么都做不了,肉身无法抵挡子弹。他们只能默默乞求神的护佑,能有奇迹再现。
“把你的同伴温岚藏身之地供出来,我们皇军优待俘虏,可以留你一命。”
在川崎绪的眼里人分两种,高贵的东洋人,低贱的支那人,东亚病夫。他在赌,赌人性的恶。
温时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需要弟弟去当英雄,只要他平安。
那是他相依为命的弟弟。
陈长安突然大笑起来,笑的颠狂令人害怕。
良久后一坨老痰呸在了川崎绪的皮鞋上,陈长安背后就是大海。他感受着背后徐徐海风,他想大海真大,大海另一边阿母阿姐都在等他天堂之上一家团聚。
“什么同伴,不认识。没有。向来独来独往。杀日本鬼子我一个人绰绰有余哈哈哈哈哈."
“杀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川崎绪你是杀不完的。”
“总有一天你们要滚出中国。”
“八嘎牙路,找死。”川崎绪暴跳如雷,一枪射往陈长安胸口。
陈长安含着笑往后倒进了冷冰冰的海水,只余一抹血色浮上海面。
沈意趁着混乱跑了,谁知道下一个杀的会不会是自己?还是保命要紧,北平不能呆了。
其他人都作鸟兽状散去,温时予看向阿依,他对少爷默契点了个头,温时予才放下心来,
“日本人真的会滚出中国吗。他们犯下那么多恶事。”阿依是外乡人,他听说过太多日本人的恶,也见过不少日本人欺负普通弱小的平民百姓。
会吧?温时予也不确定。只是,如果国人都齐心协力抗日,他相信会有那日。
“会的。”温时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