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他又不是神，会疼

风波落定后，众人约好了十二月十号一同出游，想借此驱散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紧绷与疲惫。

三天前，也就是十二月七日，江卿墨回了趟老宅。他本是想单纯地陪陪爷爷奶奶吃顿家常饭，却没料到，这顿饭会迎来两个意外的客人——在外工作、久未归家的江海铭与赵雪鸢。

“墨儿……都长这么大了。”赵雪鸢望着眼前身形挺拔的儿子，语气里满是恍惚。自江卿墨降生后，她便因忙于工作几乎未曾尽过母亲的责任，如今想要伸手抱抱他，手臂悬在半空，终究还是缩了回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愧疚、歉意、悔意与自责，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名为“遗憾”的网。

江吟露从大哥江祈安的身后探出头，看向这对血缘上的父母，眼神里三分是茫然，七分是无措。从小到大，父母的陪伴于他们而言都是奢侈品，如今骤然相见，竟不知该如何相处。

“爸妈，你们刚从北京回来，一路辛苦。吴姨做的饭菜都快凉了，先吃饭吧，有什么事，等饭吃完了再慢慢说。”江祈安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试图缓和气氛。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谁都没有先开口。江卿墨沉默地给身旁的江吟露剥了一只白灼虾，仔细地去壳去尾，轻轻放在她的碗里，没有一句话，却藏着无声的温柔。

“谢谢三哥！”江吟露的眼睛瞬间眯成了弯月牙，像只得到了骨头的小狗，欢快得不行。

“你们夫妻俩，这些年亏欠了两个孩子多少陪伴，他们跟你们不亲近，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江老夫人孙丽沅夹了一筷子红烧鱼放进江卿墨碗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工作再重要，能比得上自己的孩子？真就不怕有一天，你们跟孩子之间，彻底形同陌路吗？”

江老爷子江沉乔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却冷不丁地投来一个眼神。那眼神落在江海铭身上，瞬间让他额头沁出一层冷汗，那无形的威压，几乎让人窒息。

“爸……”江海铭底气不足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试探。

江沉乔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显然还在气头上，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吞噬。

江卿墨没吃几口，便放下碗筷上了楼。他不想夹在中间，做那个左右为难的人。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约定好的十号。江卿墨准时赴约，出现在公园门口。

“你侄子也跟着一起来了？”

“嗯，这小子非要跟来，我也没辙，江队见谅。”

“没事，小孩子贪玩，正常。”

“卿墨哥，我不小了！”沈叙榆不满江卿墨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却只是小声反驳，并未将情绪表露出来。

“三哥！等等我！我快追不上你了！”江吟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秒，她便张开双臂，朝着江卿墨扑了过去。

江卿墨早有预料，稳稳地伸出手接住了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定。

“三哥，你出来玩居然不叫我，信不信我回去告诉大哥大姐！”江吟露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

“小吟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三四岁的孩子似的，就知道告状，幼稚鬼。”江卿墨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

“唔！”江吟露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便自顾自地快步走在前面，显然气还没消，不打算再理他。

“唉？小吟这是生你气了，你不打算追上去哄哄？女孩子可是很不好哄的。”

“对啊江队，赶紧追上去哄哄妹妹，实在不行，买束花送她也行啊。”朱永斓在一旁出谋划策。

“嗯？她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送了估计下午就被她扔垃圾桶里了，纯粹浪费。”江卿墨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语气笃定，“过不了一会儿，她自己的气就消了，这丫头气性不大。”

“三哥……”江吟露突然停下脚步，喊住了他，却又扭捏着，不好意思说下去。

江卿墨也不着急，索性停在原地，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我们班有个女生……她喜欢你，不好意思自己跟你说，就让我来转告你一声。”江吟露鼓足了勇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一双眼睛好奇地盯着江卿墨，想看看他会是什么表情。

江卿墨闻言，忍不住捂嘴轻笑一声，走上前，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嗷！三哥你干嘛啊！快给人家一个准话啊！”江吟露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不处。”江卿墨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不和小孩子处对象，你三哥我还没那么禽兽。”

“活该你找不到女朋友！就你这张能把自己毒死的嘴，有人喜欢你还不知道珍惜，我看你还不如不长嘴！”江吟露毫不留情地吐槽，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

“呃……这嘴皮子，果然是江队的亲妹妹，够狠，一针见血啊。”沈北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默默给江吟露竖了个大拇指。

江卿墨对此却早已习以为常，脸上没有半分不满，显然是见怪不怪了。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了大街上。宋栀羽、许晴和江吟露三个女生一看到商务商场，眼睛都亮了，当即拉着手冲了进去开启买买买模式。江卿墨、沈北池四人则跟在后面，任劳任怨地帮忙拎着大包小包，脸上没有半分怨言。

就在这时，江卿墨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他将手中的购物袋递给身旁的沈北池，沉声道：“你们先拿着，我下去帮个忙。”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朝着楼下跑去，动作快得惊人，连气都不带喘一下。

“住手！”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给老子滚开！不然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戾气。

江卿墨一心只想着上前制止男人的行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的背后，还藏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江队！躲开！快！他手里有刀！”沈北池的惊呼声骤然响起，却还是晚了一步。

江卿墨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腰部一阵剧痛传来——他竟被那男人连捅了两刀。

强忍着腹部传来的钻心疼痛，江卿墨猛地一脚踢飞了男人手中的刀，随即反手将男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狠狠一脚踢中他的膝关节，将他死死地按跪在了地上。

“呃……报警……”江卿墨仰头朝着楼上的几人喊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直到看到楼上的几人冲下来，将男人死死压制住，江卿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身体的力气也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沈叙榆眼疾手快，及时伸出手接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抱着江卿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心疼。

“送医院！”朱永斓的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拨号的那只手，更是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救护车的鸣笛声便由远及近，在商场门外响起。

沈叙榆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江卿墨，快步朝着门外走去，动作迅速地登上了救护车。

“江队他……只是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好。”许晴看着沈叙榆怀里脸色苍白的江卿墨，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无力。

“江队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他也会感到累吗？我一直以为，他是不会累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吟露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愤怒，不赞同地看向朱永斓，语气激动，“我三哥又不是神！就算是神，那也是血肉之躯！他会疼！会流血！”

宋栀羽连忙将情绪激动的江吟露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江吟露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宋栀羽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撕心裂肺。

宋栀羽垂眸看着怀里的江吟露，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心疼。

“小吟乖，不哭了好不好？你三哥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相信他。”

“我……我三哥他被捅了两刀啊……那刀口那么深……他该有多疼啊……”江吟露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从宋栀羽的怀里传出来，让人听了忍不住心头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