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墨的烧刚退,便再也按捺不住离开医院的念头——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浑身不适,更重要的是,周望承的案子多拖一秒,便多一分变数。他催促沈北池火速办完出院手续,刚踏出医院大门,指尖已拨通了队里的电话。
回到刑侦大队,他连口气都没喘匀,便径直走进办公室,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周望承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他声音带着刚退烧后的沙哑,却依旧锐利。
朱永斓立刻将一叠打印好的资料递上前,眼神里透着几分兴奋:“江队,有突破!周望承出事前一天,曾和他女朋友白知意一起见过秦锦桑。”
“秦锦桑?”江卿墨指尖划过资料上的名字,眉峰微蹙。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三人的关联:周望承的离奇死亡,白知意的欲言又止,再加上这个突然出现的秦锦桑……这三人之间,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纠葛,或许正是解开案件的关键。
思路逐渐清晰,江卿墨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果决:“宋栀羽、沈北池,跟我走。朱永斓,整理好相关资料随后赶来。”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苑夕花店门口。玻璃门内,暖黄的灯光映着各色鲜花,看似岁月静好,却不知是否藏着案件的真相。江卿墨推开车门,眼神沉凝如夜,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一踏入苑夕花店,江卿墨便看见秦锦桑正对着一盆红玫瑰出神,指尖轻抚着花瓣,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痴迷。
下一秒,一股混杂着花香的刺鼻异味猛地钻入鼻腔,那味道腥涩又怪异,呛得宋栀羽当即捂住嘴,转身就冲出门外,扶着街边的电线杆干呕起来。
“江队,这味道也太难闻了……”宋栀羽的声音带着干呕后的沙哑,远远传了进来。
江卿墨的眉峰瞬间蹙起,他凑近那盆玫瑰,鼻尖微动,沉声道:“不对,这味道里有血腥味,上次来的时候,根本没闻到。”
“上次她肯定提前处理过,没闻到才正常。”身旁的朱永斓接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沈北池闻言,转头看向江卿墨,语气里带着一丝讶异:“你观察得这么细?江队。”
“嗯,她的话里漏洞百出。”江卿墨的目光依旧锁在那盆玫瑰上,声音冷冽。
沈北池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盆娇艳的红玫瑰,又转头看向江卿墨,试图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些许不同寻常的端倪。
就在这时,江卿墨突然抬起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众人安静,唇瓣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别打草惊蛇。
“阿承,我到底哪点不如白知意?你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我。”
秦锦桑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缕幽魂,她指尖抚过玫瑰花瓣,尖锐的花刺扎进指腹,渗出血珠,她却像毫无知觉一般,依旧痴痴地摩挲着,嘴里反复呢喃:“现在好了,阿承,你只能陪着我了,一辈子,生生世世都缠在一起。”
江卿墨站在一旁,将她这副癫狂的模样尽收眼底,眸色沉了沉,心底的猜想也彻底落了实。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打破了店内诡异的寂静:“周望承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杀他?”
秦锦桑缓缓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嘴角却勾起一抹扭曲的笑,语气带着浓浓的悲戚与怨毒:“……我喜欢他,可他不喜欢我啊……你说,我为什么要杀他?”
“因爱生恨?”江卿墨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又如何?”秦锦桑突然拔高了声音,情绪彻底失控,“谁让他满心满眼都是青梅竹马的白知意!我看着他们腻在一起的样子,恨得快要发疯!他既然不肯属于我,那我就毁了他,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
“什么问题!我自己的私生活关你们什么事?滚!都给我滚!”
秦锦桑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神色彻底陷入癫狂,嘴角扯出一抹狰狞又可怖的笑,那眼神里的疯狂与怨毒,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寒,浑身泛起冷意。
宋栀羽站在一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先前的镇定全然消失,腿肚子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起命案的背后,竟然是这样一场爱而不得的极端执念。
就在这时,花店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期远和刘芳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两人刚得知儿子周望承的死因,瞬间被悲痛和愤怒冲昏了头。
刘芳敏一眼就看到了秦锦桑,双目赤红,嘶吼着扑上去:“你个臭婊子!怎么这么贱!破坏别人的幸福,见不得我儿子好,还……还害死了他!你怎么不去死!”
她一边骂,一边死死扯住秦锦桑的头发,扬手就狠狠扇了好几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花店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秦锦桑被打得头歪向一边,却依旧扯着嘴角冷笑。
“我的儿子啊……你怎么忍心让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刘芳敏哭嚎着,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将人淹没。
宋栀羽看着眼前撕心裂肺的一幕,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透。她连忙背过身去,抬手狠狠抹了把眼泪,指尖都沾了湿意,却还是忍不住肩膀微微发颤。
朱永斓站在一旁,眼眶早就酸得发胀,最终还是没忍住,走到花店的角落,背对着众人,无声地落了泪。
江卿墨素来不是会安慰人的性子,面对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周期远夫妇,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一句安慰的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凝。
他们本是执法的局外人,只是循着职责追查真相,可此刻看着这场因执念酿成的悲剧,却一个个红了眼眶,忍不住为这破碎的结局落泪。
骂声歇了,巴掌印也留在了秦锦桑脸上,可一切都太晚了。人死不能复生,周望承早已长眠于地底,再也不会醒来;而活着的人,却要带着这无尽的痛苦与遗憾,继续走下去。
人生总要向前走,有人选择将痛苦埋进岁月里遗忘,有人却只能攥着伤疤直面这份痛楚,选择不同,脚下的路便注定天差地别。
秦锦桑因故意杀人罪被捕入狱,十一月二十二日下午五点,人民法庭当庭宣判,定于十二月三日对其执行死刑,同时判令其向受害者家属支付抚慰金与精神损失费共计二十万元。
可这二十万,在刘芳敏眼里不过是冰冷的数字。她坐在法庭的长椅上,面无表情,心里却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二十万换不回儿子鲜活的生命,区区死刑,太便宜这个女人了。她恨不得让秦锦桑生不如死,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百倍偿还。
从火葬场出来的那天,寒风卷着细雪打在脸上,刘芳敏却毫无知觉。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薄薄的火化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抽一抽地疼,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她怎么也想不通,前几天还笑着跟她说要带白知意回家吃饭的儿子,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冰冷的一纸证明。
周期远和刘芳敏相扶着走出花店,脚下的路像是铺了碎玻璃,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尖血淋淋地疼。
“要那二十万有什么用……我儿子那么优秀,怎么就……”刘芳敏话到嘴边,终究被汹涌的悲恸堵了回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哽咽声断断续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栀羽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劝慰:“阿姨,逝者已逝,周望承若是泉下有知,也定然不希望您一直困在痛苦里。试着向前看吧,日子总还要继续过的。”
周期远抬手拍了拍妻子的背,转头对宋栀羽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笑,替刘芳敏道谢:“小姑娘,谢谢你。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说完,他扶着依旧沉浸在悲伤中的刘芳敏,慢慢走远了。
看着两人落寞的背影,江卿墨、宋栀羽几人相视一眼,一时间竟都沉默下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都化作无声的叹息——在生离死别的痛苦面前,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