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像数九寒天里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一下刺破了院中压抑的死寂。那管家正唾沫横飞地威逼阿九,闻声身子猛地一僵,而那淬体七重的护卫更是如遭针刺,霍然转头望向门口,双手下意识地绷紧,摆出了戒备姿态。
夕阳的金辉落在沈默身上,给他周身镀了层冷光。他缓步踏入院内,青布衣衫上还沾着些尘土,却丝毫不显狼狈——面色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唯有眼底深处藏着的冷冽,像出鞘的刀,先扫过管家手中那张黄绸文书,再落在阿九泛白的小脸上,最后稳稳定格在那名劲装护卫身上。
“沈默?!”管家先是一惊,随即想起自己身后的依仗,倨傲的神色又爬回脸上,还添了几分轻蔑,“你倒会挑时候回来!省得我们再满城找你!看见没?这是岳小姐亲笔写的手谕!识相的就乖乖认了罪,承认你用邪术蒙骗山庄,还拐走婢女,或许小姐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他显然还活在“沈默是淬体一重废柴”的旧印象里,即便前些日子听过些“沈默打败纨绔护卫”的传闻,也只当是旁人夸大其词。如今身边有淬体七重的高手压阵,更是有恃无恐,说话时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护卫名叫赵刚,是飞虹山庄护卫队的小头目,平日里在山庄里也算有些脸面。他盯着沈默看了片刻,眼中渐渐浮起惊疑——眼前这少年,步伐沉稳,肩背挺直,周身气息收得极稳,哪里有半分“孱弱”的样子?分明是内力有了根基的模样!看这气度,恐怕至少有淬体四五重的修为!
“情报竟错得这么离谱?”赵刚心里咯噔一下,却很快又定了神。就算沈默真有奇遇,短短十几天,最多也就淬体五重,跟他这淬体七重比起来,还差着两个大境界。境界上的鸿沟,可不是靠“奇遇”就能轻易抹平的!
“沈默,”赵刚往前踏出一步,厚重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岳小姐念在你曾是山庄准女婿的情分上,才给你留了条后路。你若识趣,就当众承认当日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再把这婢女送回山庄,从此跟飞虹山庄撇清关系,我便饶你今日之罪。”
他顿了顿,见沈默没说话,眼中寒光更盛,全身内力骤然运转,淬体七重的气势如同乌云压顶般罩向沈默:“若是冥顽不灵,非要跟山庄作对……休怪赵某手下无情,废了你这好不容易练起来的修为!”
无形的气浪卷得院角的杂草簌簌作响,阿九在墙角缩得更紧了,小脸白得像纸。可沈默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如今他已突破到淬体五重,体内二十年精纯内力远超同阶,再加上系统赋予的坚韧意志,这等气势压迫,于他而言,不过是吹过耳畔的一阵风。
“飞虹山庄的威风,倒是越发大了。”沈默忽然勾了勾嘴角,笑意里却满是冰冷,“当初主动退婚的是你们,如今倒打一耙、纠缠不休的也是你们。岳清荷就这么输不起?连她眼里的‘贱婢’都要费尽心机来威胁,就为了保住她那点可怜的名声?”
他转头看向阿九,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阿九,过来,到我身边来。”
阿九望着沈默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恐惧像是被温水化开了般渐渐消散。她用力点了点头,攥着衣角的小手松开,鼓足勇气从墙角跑出来,快步躲到沈默身后,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摆,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却再没了之前的慌乱。
“你敢对小姐不敬?!”管家被沈默的话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沈默的鼻子尖叫起来,“赵护卫!别跟他废话了!赶紧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拿下,带回去给小姐发落!”
赵刚本就被沈默的态度惹得心头火起,此刻听到管家的催促,再也按捺不住。“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赵某心狠!”他低喝一声,身形猛地向前一扑,像头扑食的猛虎,右掌高高抬起,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拍沈默的胸口!
这一掌是他的成名绝技“开山掌”,足足用了八成功力,掌风里都带着隐隐的风雷声,显然是想一击就废了沈默,省得夜长梦多。远处的管家已经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在他看来,淬体七重的全力一击,沈默就算不死,也得断个三五根骨头。
可就在赵刚的手掌离沈默胸口只剩半尺的瞬间,沈默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拔腰间的铁剑,只是右脚轻轻向后撤了半步,膝盖微屈,稳稳扎下了沈家传下来的基础马步。下一秒,他体内那二十年的精纯内力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经脉疯狂涌向右手,最后尽数凝聚在拳头上!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沈家最普通的基础拳法——“崩拳”!可这一拳挥出时,却带着潜龙出渊的气势,拳风凌厉,竟后发先至,狠狠撞向赵刚的掌心!
“轰!”
拳掌相撞的瞬间,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小院里炸开!无形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卷起满地尘土,连院墙上的枯草都被连根拔起!
紧接着,一声清晰得让人牙酸的“咔嚓”声,刺破了气劲的轰鸣!
“啊——!”赵刚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整个人像被狂奔的水牛撞上,右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折,皮肤下的骨头仿佛都要戳出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砸在院墙上,青砖都被撞得裂开了几道缝!
“噗!”赵刚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劲装。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沈默,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管家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惨白如纸。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手指着沈默,嘴唇哆嗦着,像是见了索命的厉鬼,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淬体七重……你一拳……”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个传闻中连淬体一重都不稳的“废柴”,竟然一拳废了淬体七重的赵刚?这怎么可能?!
沈默缓缓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连看都没看地上昏死的赵刚一眼,径直走向瘫在地上的管家。他弯腰捡起那张黄绸文书,只扫了一眼,便运起内力,指尖微微一震——那张看似坚韧的绢帛,瞬间化为漫天碎末,飘落在地。
“回去告诉岳清荷,”沈默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没有一丝温度,“婚已经退了,从此我沈默与飞虹山庄,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刚扭曲的手臂上,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胆寒的杀意:“若是她再敢派人来扰我清静,或者打阿九的主意……下次碎掉的,就不是胳膊了。”
“滚。”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在管家耳边。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上昏死的赵刚,跌跌撞撞地跑出院子,鞋都跑掉了一只,只恨自己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沈默看着管家狼狈逃窜的背影,眼底的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思索。他很清楚,今日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飞虹山庄在青云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势力,如今折了护卫,丢了脸面,必定会找上门来报复。
但他不怕。
经历过生死搏杀,又突破了境界,沈默比谁都明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实力,才是最硬的话语权。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阿九,小姑娘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里却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像是藏了星星。沈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温柔:“没事了,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
阿九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掉眼泪。她看着沈默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当天下午,“飞虹山庄淬体七重护卫赵刚,被沈家‘废柴’沈默一拳废掉”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青云城。
若是之前还有人质疑“沈默打败纨绔护卫”的传闻,如今亲眼看到赵刚被抬回飞虹山庄、手臂彻底废了的人,再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沈默这个名字,不再是“废柴”的代名词,而是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真正震动了整个青云城!
而此刻,城东白家的书房里,白玉京正听着手下心腹的汇报。他手中的折扇停在了半空,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淬体五重,一拳败七重……沈默啊沈默,你还真是给我带来了不少惊喜。”
他轻轻摇了摇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看来这青云城的水,要被你搅得更浑了……不过,这样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