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气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凌厉到了极点!
并非针对沈默,而是如一道银色闪电,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几个围堵白衣女子的纨绔子弟!剑气尚未及体,森寒的杀意已如附骨之疽般缠上几人,让他们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浑身僵硬得像被冻住的石像,连逃跑的念头都被这股杀意碾碎在原地!
“手下留情!”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略显仓促却沉稳的喝声自旁侧响起。只见酒楼二楼窗口人影一闪,一道白影快如鬼魅般掠出,双掌同时拍出,一股柔和却中正醇厚的气劲后发先至,如碧波挡浪般迎向那道凌厉无匹的剑气!
“轰!”
气劲与剑气在半空轰然相撞,闷响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那道剑气被掌力稍稍阻隔,势头一滞,随即偏了半寸,擦着几个纨绔的衣角掠过——“嗤啦”几声裂帛响,他们华贵的衣袍被剑气余劲割出长长的口子,而身后的青石地面更是被斩出一道深达数寸、宽逾指节的剑痕,碎石飞溅间,寒气逼人。
几个纨绔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刺鼻的骚臭味混杂着尘土气息弥漫开来,引得周围围观者一阵窃笑。
出手阻拦的,正是刚与沈默道别、从酒楼出来的白玉京。他足尖点地,飘然落地,折扇轻摇,却挡在了几个纨绔身前,面色凝重地望向剑气来源的方向。
沈默也循声望去。只见长街尽头,不知何时立着一名黑衣青年。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得似被寒铁雕琢而成,眉峰微挑间带着几分桀骜,眼神更是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周身气场凛冽,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好剑,锋芒毕露,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此刻他右手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却难掩内里蕴藏的凌厉,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显然便是他所发。
“慕容兄,何必跟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一般见识?”白玉京对着黑衣青年拱手笑道,语气看似熟稔亲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很清楚,眼前这人的剑,可不会因为几句场面话就收敛锋芒。
那被称为“慕容兄”的黑衣青年,目光冰冷地扫过白玉京,像是在看一块碍眼的石头。随即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抱着古琴、仍惊魂未定的白衣女子身上,见她面纱下的脸颊虽有些苍白,却并无大碍,眼神才稍稍缓和了些许,但声音依旧冷硬如铁:“白玉京,管好你们青云城的人。若再有人敢对苏大家不敬,我的剑,下次绝不会偏半分。”
说罢,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站在不远处的沈默,当落在沈默腰间那柄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普通铁剑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轻蔑——在他看来,这种连像样佩剑都没有的人,根本不配出现在苏大家附近。随即他便收回目光,仿佛沈默只是路边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苏姑娘,受惊了。”黑衣青年转向那白衣女子时,语气竟难得地缓和了一丝,虽依旧算不上温柔,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
白衣女子轻轻摇头,双手抱着古琴护在胸前,对着黑衣青年和白玉京分别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动听,如泉水滴落在青石上:“多谢慕容公子仗义出手,也多谢白公子及时阻拦。今日之事,劳烦二位了。”她的目光也轻轻掠过沈默,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异样,便微微颔首致意,虽隔着一层薄纱,却能让人感受到那份温润的善意。
沈默心中瞬间明了。这黑衣青年名叫慕容惊鸿,剑法超绝,刚才那一剑的威势,恐怕比白玉京还要强上几分,想来是这苏大家的贴身护卫,或是关系亲近的同伴。而白玉京出手阻拦,多半是为了保住那几个纨绔的性命——看他们衣料华贵、腰间玉佩精致,定是青云城有头有脸家族的子弟,真若死在这里,怕是会引出不少麻烦。
“慕容惊鸿,你还是这般杀气腾腾。”白玉京摇着折扇轻笑,试图缓和空气中的紧绷气氛,“苏大家此次来我青云城献艺,乃是我城的荣幸,城主都特意吩咐过要好好招待。些许误会,揭过便是,何必动刀动剑伤了和气?”说罢,他转身对着那几个还瘫在地上的纨绔厉声喝道:“还不快滚!在这里丢人现眼,是想让你们家族的脸都被你们丢尽吗?”
那几个纨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上擦拭身上的尘土和骚臭,头也不回地朝着街角逃窜,生怕晚一步就被那黑衣青年的剑盯上。
慕容惊鸿不再理会白玉京,目光重新落回苏大家身上,语气简洁:“我们走。”说罢,便侧身护在她身侧,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长街另一端走去,自始至终,慕容惊鸿都未再看沈默第二眼。
白玉京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转身走到沈默身边,苦笑道:“让沈兄见笑了。刚才那黑衣小子,是北地慕容世家的嫡系子弟慕容惊鸿,出了名的剑痴,脾气又臭又硬,眼里除了剑和他想护的人,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但论剑法,在年轻一辈里确实是顶尖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苏妙音离去的方向,语气多了几分赞叹:“至于那位白衣女子,便是名动天下的琴艺大家苏妙音,她的琴音能引动天地灵气,听过的人都说如闻仙乐。此番她是应城主之邀,来青云城参加下月的‘青云雅会’,没想到刚到就遇上这档子事,还好慕容惊鸿护着,否则真要出乱子。”
沈默缓缓点头,心中却对慕容惊鸿那惊才绝艳的一剑印象深刻。那一剑的锋芒与意境,远超他目前的境界,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人外有人”的差距。看来这青云城,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绝非他之前待的小镇可比。
“无妨,只是些小插曲罢了。”沈默淡淡道,他对这些纨绔的下场本就毫不在意,“白公子,若无他事,沈某便先告辞了。”
“沈兄请便。”白玉京笑着点头,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沈默身上转了一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方才见沈兄看慕容惊鸿出剑时眼神专注,想来沈兄对剑道也有兴趣?若日后有闲暇,可来白家做客,你我正好切磋印证一番,交流剑道心得。”
沈默不置可否,只是拱手行了一礼,便转身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离开城东的繁华之地,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稀疏,行人也少了许多。沈默走在青石板路上,心中却并不平静——慕容惊鸿的剑、苏妙音的琴、白玉京看似随意的招揽,还有之前隐约察觉到的幽冥教阴影……这青云城,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也越来越热闹。而他自己,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在这暗流涌动的城池中站稳脚跟,查清父母当年之事的真相。
回到城西的破院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沈默刚走到院门口,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平日里总是关得严实的院门,此刻竟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院内还隐约传来陌生的气息,混杂着一丝熟悉的、属于阿九的微弱气息,带着几分慌乱。
他心中一紧,体内的内力瞬间悄然提起,脚步放轻,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院门,透过缝隙向里望去。
只见院内站着两个陌生人。一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面容瘦削,下巴上留着三缕短须,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管家模样,此刻正背着手,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眼神轻蔑地扫着周围的破屋。另一人则穿着黑色劲装,身材魁梧,双手抱在胸前,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中精光内敛——沈默一眼便看出,这人竟有淬体七重的修为,比他之前遇到的那几个纨绔的护卫强了不少。
而阿九,正被那劲装护卫逼在墙角,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小脸煞白,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泛出了血色,眼中满是惊恐,却又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是在抵抗什么。
那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张折叠整齐的淡黄色文书,正对着阿九趾高气扬地说道:“……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没有?这可不是普通的纸条,这是飞虹山庄岳小姐亲手写的手谕!念在你曾是我山庄的奴婢,小姐心肠好,开恩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故意将手中的文书扬了扬,语气中充满了施舍的意味:“只要你肯点头,明天去城主府作证,指认那沈默使用邪术害人、行为不端,证明当日岳小姐与他退婚,乃是他咎由自取,并非小姐的过错——只要你照做,小姐便可以让你重回山庄,继续做你的差事,不必再跟着那沈默流落街头,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陡然变冷,而那劲装护卫也配合地向前踏出一步,体内淬体七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一股沉重的威压笼罩在小院中,让本就紧张的阿九呼吸都为之一窒,小脸更白了几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否则……”管家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盯着阿九,“否则,你这贱婢,便和那沈默一样,在这青云城自生自灭吧!到时候就算饿死街头,也没人会管你!”
躲在院门外的沈默,听到“飞虹山庄”和“岳清荷”这两个名字时,眼神瞬间冰冷到了极点,周身的气息都仿佛凝固了。
飞虹山庄!岳清荷!
他本以为当日退婚之事早已了结,双方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没想到,这岳清荷为了维护她那点可怜的名声,竟如此阴魂不散,甚至不惜派人来威逼利诱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更过分的是,她还想给自己扣上“使用邪术”的帽子——这顶帽子一旦扣实,在这青云城,他便成了人人喊打的邪修,再无立足之地!
真是,欺人太甚!
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随即一步推开院门,声音如同数九寒冬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在寂静的小院中轰然炸响:
“否则怎样?我倒想听听,你们飞虹山庄,还能把我沈默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