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破院静了三日。
巡城卫那晚来过一次,草草勘察过现场便再没露面,连句盘问都没有;黑风帮的人像是彻底消失了,往日里总在附近游荡的地痞,如今见了这院子的门都绕着走。沈默心里清楚,这平静是借来的——一半是官府不愿深究贫民区的“斗殴”,另一半,恐怕是白玉京暗中递了话。
可这平静下藏着的暗流,只有他自己知道。怀里的幽冥令牌硌着心口,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他,那伙杀手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桌上的白玉令牌泛着温润的光,却像道选择题,每一个选项都连着未知的风险。
沈默没急着去找白玉京。他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修炼上。那晚生死一线的搏杀,像是劈开了他体内的某个关口,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肉眼可见地跳动着,内力流转的速度比往日快了近一倍。
【境界:淬体四重(99/100)】
【内力:19年(持续增长中…)】
只差最后一丝。
晨光刚漫过院墙,沈默就盘膝坐在了老槐树下。他闭上眼,呼吸放缓,每一次吸气都像在鲸吞,院角的草叶轻轻颤动,无形的天地灵气顺着他的口鼻涌入体内,在经脉里汇成暖流。丹田处的内力越来越浑厚,像涨满的潮水,一次次撞向那层无形的壁垒。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青石地上晕开小圈水渍,又被周身蒸腾的热气烤成白雾。皮肤下的经脉突突跳动,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每一次冲击都带着细微的痛感,却又让他的意识越发清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层壁垒正在变薄,变薄……
“嗡!”
骤然间,一声轻响从沈默体内传出!
比之前强悍数倍的气息猛地炸开,槐树叶簌簌落下,地上的尘土被气浪推得向外翻涌,形成一个整齐的圆圈。他体内传来连贯的“噼啪”声,像是炒豆子般清脆,那是筋骨在强大内力冲刷下,被淬炼得更加坚韧的征兆。
【叮!恭喜宿主突破至淬体五重!】
【当前境界:淬体五重(1/100)】
【内力:20年(持续增长中…)】
成了!
沈默猛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快得像流星。他抬手握拳,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体内的内力奔腾不息,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若是再遇上那晚的杀手首领,他有把握十招之内解决对方!
“突破了?”阿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拿着半件没缝好的青布衣裳,指尖还缠着棉线,显然是一直坐在门槛上等着。见沈默站起身,她快步走过来,眼睛亮闪闪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嗯。”沈默活动了一下肩膀,只觉得浑身轻快,连带着心情都松快了些。他看向阿九,发现她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眼下的青黑淡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血色。
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沈默就皱起了眉。淬体五重,在青云城的年轻一辈里或许算不错,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不够看——幽冥教能派出淬体六重的杀手,背后的势力定然深不可测,这点实力,还不足以护住自己和阿九。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令牌,鬼首图案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我们得弄清楚,这幽冥教到底是什么来头。”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只有摸清对手的底细,才能有应对之策。
阿九看到令牌,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好像听以前庄里的老人说过……那是个很可怕的地方……里面的人……杀人不眨眼,好像……好像不是正常人……”她说得断断续续,眼神里满是迷茫,显然那些记忆模糊不清,只剩下本能的畏惧。
沈默沉吟片刻,心里有了主意。白玉京的白家在青云城扎根几十年,消息灵通,说不定知道些关于幽冥教的事——正好,也能借着这个机会,探探白家的底。
他把白玉令牌揣进怀里,对阿九道:“我去趟城东的锦绣轩,问问情况。你在家好好待着,把门锁好,不管是谁敲门,都别开。”
阿九点点头,小手攥着衣角,小声叮嘱:“你……你小心点。”
沈默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把那柄从飞虹山庄带出来的铁剑系在腰间——虽不是什么好剑,但聊胜于无。他摸了摸阿九的头,转身出了门。
从城西到城东,像是两个世界。这边的街道宽敞平整,青石板擦得发亮,两旁的商铺挂着鲜亮的幌子,绸缎庄、首饰铺、酒楼茶馆鳞次栉比,往来的行人衣着光鲜,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从容。
锦绣轩的门面很大,伙计穿着体面的青布褂子,见沈默衣着普通,本想敷衍,可看到他递过来的白玉令牌,脸色立刻变了,连忙躬身把他请进内堂,端上上好的雨前龙井,又快步去通传。
没等多久,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沈兄,几日不见,你这气息可比之前强多了,看来是突破了?”白玉京摇着折扇走进来,桃花眼里满是笑意,目光在沈默身上一扫,就看出了端倪。
沈默心里一凛——这白玉京的眼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他起身拱手:“不过是侥幸突破,让白公子见笑了。”
两人落座,伙计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内堂的门。寒暄了几句,沈默没绕圈子,直接开口:“白公子,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感谢那日的解围之恩,二是想向你打听件事。”
“哦?沈兄但说无妨,只要是我知道的,定不隐瞒。”白玉京收起折扇,指尖在扇柄上轻轻敲着,神色认真了些。
沈默斟酌着词句,缓缓道:“那夜袭击我的杀手,身上带着一种标记,是个狰狞的鬼首。白公子见多识广,可知江湖上有哪个势力,是用这种标记的?”他没直接拿出令牌,先探探白玉京的口风。
白玉京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鬼首标记?”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怕被人听见:“沈兄,你惹上的麻烦,恐怕比我想的还要大。据我所知,用鬼首做标记,又能培养出那般精锐杀手的势力……十有八九,是‘幽冥教’。”
“幽冥教?”沈默心里一沉,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没错。”白玉京点了点头,脸色严肃,“这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魔道巨擘,神秘得很,教众个个心狠手辣,实力深不可测。他们的总坛在西域的幽冥渊,那地方地势险恶,从来没人敢靠近。沈兄,你到底是怎么和他们扯上关系的?”
沈默苦笑一声,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也想知道,或许是飞来横祸吧。”他话锋一转,追问:“白公子,你还知道些什么?比如……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青云城?”
白玉京摇了摇头,眼神里也带着疑惑:“这我也不清楚。幽冥教的势力大多在西域和北方,很少涉足东南一带。他们突然来青云城,肯定有图谋。沈兄,这事非同小可,你一定要小心。若是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
沈默看得出来,白玉京对幽冥教是真的忌惮,说的应该都是实话。他又借着请教武学的名义,和白玉京聊了半个时辰——这位白家公子的见识确实不俗,对淬体境的修炼心得说得头头是道,让沈默对自身境界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离开锦绣轩时,日头已经偏西。沈默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心里却沉甸甸的。幽冥教,魔道巨擘……阿九的身份,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而白玉京和白家,到底是真心招揽,还是想借着他这条线,探查幽冥教的动向?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步步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就在这时,前方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声和几个男人的浪笑。
“小娘子,跑什么啊?陪哥几个喝两杯,少不了你的好处!”
“嘿嘿,这身段,这气质,比迎春楼的头牌还勾人!别装了,跟哥走!”
沈默抬头望去,只见三个穿着锦袍的纨绔子弟,正围着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抱着一架古琴,脸上蒙着层薄纱,看不清容貌,但身姿窈窕,站在那里像株清冷的竹,此刻正被其中一个纨绔拽住了衣袖,脸色发白,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琴。
周围的行人纷纷往后退,有人面露怒色,却没人敢上前——那几个纨绔腰间系着的玉佩,是城主府的标记,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沈默本不想多管闲事,他现在自身难保,没必要再节外生枝。可看着那女子孤立无援的模样,他突然想起了那晚阿九缩在床角的样子,心里莫名一软。
他刚要迈步上前,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像寒冰一样炸开,响彻整条街道:
“动她者,死!”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快得像一道银电,直劈向那个拽着女子衣袖的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