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幽冥令牌，全城搜捕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泼洒在青云城东南角那片破败的民宅区。小院里，血腥味混着尘土气在晚风里打旋，方才打斗留下的狼藉尚未消散——断成两截的木棍斜插在墙根，几滴暗红血珠凝在青石板缝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墨瓶。

沈默将昏迷的阿九打横抱起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瓷娃娃。女孩身子单薄，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摸到肩胛骨的轮廓，呼吸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把人轻轻放在里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扯过床头那床洗得发白、边角起毛的薄棉被，仔细掖到她下巴底下。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在阿九脸上投下细碎的银斑。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此刻正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噩梦里挣扎。沈默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方才那一幕又清晰地撞进脑海——阿九那声尖啸里藏着的威严，绝非寻常孤女能有；她避开杀手刀锋时的身法，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最后那棍点向杀手手腕死穴的精准，更是透着常年习武的狠劲。

“你到底是谁？”他对着空气低声问，指腹忽然触到衣袋里那块冰凉的铁牌。掏出来一看，牌面上狰狞的鬼首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右下角刻着的“七”字，像一道淬了毒的疤，看得人心里发寒。“幽冥教……你们要找的是她，还是我？”

他原以为，从飞虹山庄逃出来后，最大的麻烦不过是被柳乘风追杀。可现在看来，自己像是不小心踩进了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阿九的身份是谜，这令牌是谜，连今晚找上门的杀手，都只是冰山一角。

得赶紧处理掉院里的尸体，不然天一亮，血腥味准会引来街坊邻居，到时候官府一来，更是说不清。沈默刚站起身，还没等迈出步子，就听见一阵极轻的“唰唰”声——那是衣料划破空气的声音，而且不止一道，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就把小院围得严严实实。

他心里一沉：“来得这么快？”是幽冥教的人追来了，还是方才的打斗惊动了官府？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贴着破洞往外看。月光下，十余道黑影正稳稳地落在院墙和屋顶上，个个身姿挺拔，脚步轻得像猫。这些人没蒙面，穿的是统一的暗青色公服，腰间挂着制式长刀，刀柄上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是巡城卫！而且看他们站姿沉稳、眼神锐利的模样，绝不是寻常的巡街小兵，而是卫里的精锐。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往前站了一步。他面容冷峻，额角有道浅疤，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院里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最后精准地锁在沈默所在的窗口。他开口时，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清晰地传进屋里：“里面的人听着！我是青云城巡城卫副统领赵烈！现怀疑你与城中命案有关，立刻出来接受盘查！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沈默的手指攥紧了衣袋里的令牌。官府一介入，事情就彻底复杂了。江湖仇杀，官府或许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次性死了三个练家子，其中一个还带着明显的头目气派，这就不是小事了——尤其，这里还是他这个“刚打败飞虹山庄弟子”的“名人”住处。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硬闯？以他淬体四重、临近五重的实力，加上系统给的敏锐感知，想冲出去不难。可阿九还昏迷着，他总不能把人扔在这儿。而且一旦被官府通缉，往后在大晋王朝，他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解释呢？说这三个杀手半夜闯进来要杀他，他是自卫反击？证据呢？那块幽冥令牌要是交出去，会不会引来更可怕的敌人？不交，又怎么让赵烈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就在他左右为难，窗外的赵烈已经抬手要下令强攻的瞬间，里屋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咳……咳咳……”

沈默立刻回头，只见阿九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像蒙着一层雾，可当看到沈默紧绷的脸，又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呵斥声时，那层雾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警惕。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身子刚动了一下，就脸色发白地晃了晃。

“别动。”沈默赶紧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外面是巡城卫，我们被包围了。”

阿九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可那慌乱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被一种奇异的冷静压了下去。她的目光落在沈默紧攥着令牌的手上，嘴唇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令牌……不能交……”

沈默心里一动——她果然知道这令牌的底细！

就在这时，院外的赵烈像是不耐烦了，声音陡然拔高：“冥顽不灵！给我……”

“赵统领且慢！”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像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院里的肃杀之气。沈默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邻近的屋顶上掠过，动作轻得像只展翅的大鸟，落地时连尘土都没扬起多少，正好站在赵烈身边。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公子哥，穿一身月白色长衫，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手里摇着一把檀香木折扇。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清目秀，嘴角总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站在一群穿暗青色公服的巡城卫中间，显得格外惹眼。

“白公子？”赵烈看到来人，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换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您怎么会在这里？”

被称作“白公子”的年轻人“唰”地一下打开折扇，扇面上画着几笔淡雅的墨竹。他轻轻摇着扇子，目光扫过院里的尸体和狼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赵统领，这么晚了还劳师动众，是出什么事了？”

“回白公子，此地发生了命案，下官正在缉拿凶犯。”赵烈说着，朝沈默所在的窗口抬了抬下巴。

“凶犯？”白公子用扇柄指了指窗口，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我刚才在附近的酒楼赏月，倒是隐约听见了些动静。好像是这三个黑衣人半夜闯进人家院子里行凶，里面这位小哥，应该是在自卫吧？赵统领不去查这些杀手的来历，反倒要拿受害者问罪，这好像不太合理吧？”

赵烈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白公子，这案子……”

“赵统领，”白公子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温和，可话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给我个面子。这案子一看就有蹊跷，这三个杀手来历不明，深夜持械伤人，死了也是活该。里面这位小哥，我瞧着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不如先把尸体带回去勘验，这事咱们日后再慢慢查，你看如何？”

赵烈的脸色变了又变，显然是对这白公子颇为忌惮。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拱了拱手，沉声道：“既然白公子开口了，下官自当从命。收队！把尸体抬走！”

巡城卫们动作迅速，很快就把三具尸体用草席裹好，抬着离开了小院。转眼间，院里就只剩下白公子一个人。

他依旧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到屋门前，对着里面朗声道：“里面的朋友，麻烦已经解决了，不如开门聊几句？”

沈默在屋里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满是疑惑：这白公子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自己？他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些。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阿九，阿九也正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默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他把幽冥令牌迅速塞进怀里，又扯了扯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衫，确保没有破绽后，才迈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月光洒在白公子脸上，他的笑容依旧和煦，目光在沈默脸上转了一圈，又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屋里床上的阿九，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深意。他收起折扇，朝沈默拱了拱手，笑着说：“在下白玉京。这位朋友，好身手啊。不知可否告知，今晚来的这些‘客人’，到底是何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