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的风,带着雪山的寒意和草场的腥臊,同时也裹挟着日益浓郁的暗流。
纪伯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发生了变化。最初的好奇与审视,如今掺杂了更多的东西——鹰羽氏族的拉拢越发急切,黑石氏族的试探更加深入,而野牛氏族那边的敌意,几乎已不再掩饰。
阿尔斯楞几次在公开场合对他出言不逊,言语间充满了挑衅,若非巴图等人拦着,以及纪伯宰自身的克制,冲突早已爆发。纪伯宰明白,这不仅仅是阿尔斯楞个人的意气用事,背后必然有野牛族长,甚至那位乌云夫人的影子。阿沅在西山草场拒绝了招揽,等于打了野牛氏族的脸,这笔账,自然有一部分算到了他的头上。
这天下午,诺敏再次来访,这次带来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个消息。
“纪勇士可知,‘那达慕’即将开始了?”诺敏搓着手指上的铁戒指,状似随意地问道。
纪伯宰目光微动。他听说过“那达慕”,是奚野部族最盛大的传统聚会,各部族会在此期间举行摔跤、赛马、射箭三项竞技,既是庆祝,也是展示武力、解决争端的重要场合。
“略有耳闻。”
“此次那达慕,与往年不同。”诺敏压低了声音,“大君年事已高,三部族暗地里都在较劲。尤其是野牛氏族,阿尔斯楞放话出来,要在摔跤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折断他看不顺眼的人的骨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纪伯宰一眼,“而且,三部族商议,此次竞技优胜者,除了常规的赏赐,还能获得向大君提出一个合理请求的机会。”
合理请求?纪伯宰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彻底摆脱当前困境,甚至获得真正自由身份的机会。
“纪勇士箭术超群,若能代表我们黑石氏族出战射箭一项,必有胜算。”诺敏终于道出了来意,“届时,无论您提出何种请求,我黑石氏族必鼎力支持。”
代表黑石氏族?纪伯宰心中冷笑。这无异于将他彻底绑上黑石氏族的战车。他若获胜,荣耀归于黑石;他若失败,或提出的请求损害了其他部族利益,黑石氏族是否会全力支持,还是将他作为弃子,犹未可知。
“我需要考虑。”纪伯宰依旧没有立刻答应。
诺敏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也不逼迫,留下一些黑石氏族特产的淬火油便告辞了。
诺敏刚走,巴图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纪兄弟!你可不能听信黑石那些铁疙瘩的鬼话!”巴图嗓门洪亮,“他们就是想利用你!要参加那达慕,当然得代表我们鹰羽氏族!只要你肯代表我们出战,摔跤、赛马、射箭,随你选!到时候赢了,你就是我们鹰羽氏族的大功臣,要什么没有?”
纪伯宰给巴图倒了碗水,语气平静:“巴图大哥,我伤势初愈,摔跤、赛马恐难胜任。”
“那就射箭!”巴图一拍大腿,“你的箭术,整个奚野都找不出第二个!只要你出战,射箭头名肯定是我们的!到时候,你想要玉髓膏?要地盘?要女人?大哥我都给你弄来!”
纪伯宰沉默着。巴图的热情和直率背后,同样是部族的利益。他若代表鹰羽出战并获胜,鹰羽氏族在三大部族中的声望将更上一层楼,更能压过野牛和黑石一头。
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漩涡,无论倒向哪一边,都会成为另一方甚至另外两方的眼中钉。而不选择,在即将到来的那达慕上,他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野牛氏族,绝不会放过在竞技场上公开报复的机会。
就在他权衡之际,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是阿沅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