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这番表现，不仅让那黑石管事故意刁难的心思落空，反而让他对商队的专业度刮目相看。接下来的谈话，明显顺畅和郑重了许多。

依姜夫人面纱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打的纪伯宰，还需要一个能融入、甚至能帮她更好地掌控商业脉络的助手。阿沅展现出的潜质，让她颇为满意。

阿沅能感觉到那管事以及其他几个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奚野商人目光的变化。不再是看待一件附属品或者玩物的眼神，而是带着一丝对“有用之人”的认可。她悄悄松了口气，掌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但心底却有一股暖流涌过。

她第一次感觉到，除了依附于纪伯宰的庇护之外，自己似乎也能凭借学到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开辟出一小片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宴会进行到高潮，巴图兴致高昂，拉着纪伯宰，非要他展示一下箭术助兴。

场地被清空出来，远处立起了箭靶。

纪伯宰没有推辞。他拿起自己的弓，走到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去看那固定的箭靶，而是目光扫视四周，最后落在了篝火上方，那些被热气带动、飞舞盘旋的几点火星——那是燃烧殆尽的草木灰烬。

他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角斗场磨练出的、近乎本能的精准节奏。

“嗖！嗖！嗖！”

三箭连珠射出！

箭矢破空，并非射向固定的靶心，而是精准地穿透了三朵不同轨迹、飘忽不定的火星！

火星在空中骤然爆开，化作更细碎的光点，湮灭在夜色里。

而三支箭矢则带着余势，笃笃笃地钉在了远处支撑帐篷的一根粗大木柱上，呈一个极小的品字形，箭尾兀自颤动！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喝彩声！固定靶射中不难，难的是射中如此微小、移动且光亮微弱的目标！这需要何等的眼力、预判和掌控力！

巴图激动得脸色通红，用力拍着纪伯宰的肩膀（再次避开了伤口）：“好！太好了！纪兄弟，你这手箭术，神乎其技！”

就连一直阴沉着脸的野牛族长，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阿尔斯楞更是脸色铁青，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纪伯宰收起弓，平静地走回座位。他不需要言语，行动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告。

而在喧闹的喝彩声中，纪伯宰的目光越过跳跃的篝火，与人群外围阿沅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看着他，眼中有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平行的、坚定的光芒。她微微朝他点了点头，仿佛在说：看，我也在努力。

纪伯宰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奶酒，浅浅抿了一口。

篝火熊熊，映照着奚野王庭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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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王庭清晨特有的、混合着牲畜气息与寒意的宁静。纪伯宰背部的伤口在玉髓膏的作用下愈合神速，新肉生长带来的麻痒取代了刺痛，但力量的恢复仍需时日。

他没有躺在木屋里等待，而是天不亮就起身，在院子里重复着那些角斗士的基础训练。动作缓慢，却力求每一个发力姿势都精准到位，感受着肌肉纤维在撕裂与重塑间的微妙平衡。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但他眼神专注，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阿沅也起了个大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准备早饭或查看纪伯宰的伤势，而是抱着一卷依姜夫人给的、记录着商队往来货品和简单奚野文字的羊皮纸，坐在门槛上，借着熹微的晨光，低声诵读、记忆。

两人各据一方，沉默却默契，像两株在冻土下顽强汲取养分的植物。

这种平静在几天后被打破了。

首先找上门的是黑石氏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