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不是战士，而是一个穿着整洁皮袍、手指上戴着硕大铁戒指的管事，名叫诺敏。他代表黑石氏族，邀请纪伯宰去他们的冶炼坊“参观指导”。
名义上是参观，实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招揽和实力评估。
纪伯宰没有拒绝。在巴图和几名鹰羽战士隐含担忧的注视下，他跟着诺敏来到了王庭边缘，靠近黑石山麓的一片区域。这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金属燃烧的气味，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炉膛日夜不停地喷吐着火焰和浓烟，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诺敏带着纪伯宰观看奚野族匠人锻造弯刀、箭簇和甲片的过程。他们的技术粗犷而实用，锻造出的武器以坚韧锋利著称。
“纪勇士觉得我们黑石氏族的刀，比之慕言城的如何？”诺敏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紧盯着纪伯宰的反应。
纪伯宰拿起一柄新出炉的弯刀，手指拂过冰冷的刃口。角斗士对武器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己的身体。
“势沉，刃利，适于劈砍。”他客观评价，随即手腕一翻，刀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点在旁边一块用来测试硬度的青黑色铁胚上，“韧劲稍欠，连续格挡重兵器，易崩口。”
他点的位置，恰好是那铁胚纹理间一个肉眼难辨的薄弱点。
旁边的几个老匠人原本只是漠然地旁观，听到此话，再看到他那精准无比的一点，眼神顿时变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异族人不仅懂杀人技，对兵器的理解也远超普通战士。
诺敏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纪勇士果然慧眼。不知可否有兴趣，与我族的匠师们交流一二？我族最敬重有真本事的人，尤其是……懂得改进兵器的人。”他意有所指。
纪伯宰放下弯刀，语气平淡：“略知皮毛，不敢指教。”
他没有立刻接受，也没有完全拒绝。黑石氏族看重的是他可能带来的、关于外部武器制造的知识或者不同的战斗视角。这是一笔需要谨慎对待的交易。
几乎在同一时间，依姜商队的院子里，阿沅也迎来了她的“考验”。
来找她的是野牛氏族的一位女眷管事，负责部族内部一部分皮毛和药材的调配。这位叫苏日娜的管事体型丰腴，面容精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态度。
“听说你认得字，会算数？”苏日娜打量着阿沅，语气不算客气，“我们夫人有一批陈年旧账，堆在那里理不清，商队既然有能人，就帮着看看吧。”
她带来的不是简单的账本，而是几卷记录混乱、字迹潦草，甚至夹杂着部族内部特殊符号的羊皮纸。这显然是个下马威，想看看这个被依姜夫人带在身边的异族少女，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本事，还是只是个花瓶。
阿沅没有怯场。她平静地接过那些羊皮纸，铺在桌上，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便有了数。她在明夫人手下，见过比这更复杂、更隐晦的账目。
她没有立刻开始计算，而是先指着几个特殊的符号，用刚学会不久的、还不太流利的奚野语向苏日娜请教含义。态度不卑不亢，眼神清澈专注。
苏日娜愣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解释了几句。
弄清了基本规则，阿沅便不再多言。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声响，如同珠落玉盘。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快速记录，完全沉浸其中，忽略了苏日娜最初带着刁难意味的目光逐渐变得惊疑不定。
不过半个时辰，阿沅将重新抄录清晰、并分门别类汇总好的账目，以及一张列出几处明显矛盾和糊涂账的简表，推到了苏日娜面前。
“管事请看，这几处往来数目对不上，时间也有出入。还有这里，记录的皮张数量和实际核销的差了三成。”阿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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