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颠簸。
纪伯宰在一种规律的晃动中恢复了意识。不是角斗场囚笼的死寂,也不是逃亡路上的仓惶,而是一种沉闷、有节奏的吱呀声,伴随着牛车特有的缓慢行进感。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带着天然木纹的车厢顶棚。身下垫着干燥的、带着点霉味的草料,身上盖着一件粗糙但厚实的毛毡。剧痛依然存在,从后背、腹部蔓延至全身,但似乎被某种清凉的药膏压制住了一些火辣辣的灼烧感,绷带也换成了干净整洁的。
他还活着。而且,不在荒野。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随即,他猛地想起阿沅,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寻找,却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
一个略带沙哑却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未受伤的那边肩膀。
纪伯宰偏过头,看到了阿沅。她坐在车板靠近他的位置,背靠着车厢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睛里的疲惫减少了许多,换上了浓浓的担忧。她身上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同样是粗布材质的衣裙,尺寸稍有些宽大,衬得她更加瘦小。
“我们在哪里?”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些。
“在一支前往奚野部族的商队里。”阿沅低声解释,将旁边一个水囊凑到他嘴边,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水,“那天我们晕倒在路上,是这支商队的主人,一位叫做依姜的夫人,救了我们。她让随行的巫医给你处理了伤口,还给了我们食物和衣服。”
依姜夫人?纪伯宰在脑中搜索着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慕言城周边的势力错综复杂,商队更是多如牛毛,他一个角斗士,对此知之甚少。
“她……有什么条件?”纪伯宰直接问道。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支商队收留两个来历不明、浑身是伤的人,必然有所图。
阿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垂下眼帘,用布巾擦了擦他额角的汗:“依姜夫人没多说,只让我们先养好伤。她……她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对我?”纪伯宰蹙眉。一个商队女主人,对一个重伤的角斗士感兴趣?
阿沅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些:“她看过你的伤,尤其是背上那些旧伤痕。她说……那是‘屠夫’纪伯宰的标志。她认得你。”
纪伯宰的心猛地一沉。名声在外,有时并非好事。尤其是在这种脱离掌控的境地下。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阿沅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带着一丝不安,“慕言城的通缉令已经传开了,明夫人悬重金要你的脑袋,还有……我的。”
果然。纪伯宰闭了闭眼。明夫人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不过依姜夫人说,到了奚野部族的地界,慕言城的势力就鞭长莫及了。”阿沅补充道,试图安抚他,“她说她的商队在奚野有些门路,或许……可以为我们提供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