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森林,温度骤降。阿沅搀扶着纪伯宰,凭借着微弱的星光和求生的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前行。饥饿、寒冷、疲惫、伤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志,但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向东。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阿沅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将耗尽,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时,她脚下一滑,顺着一个陡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她依旧死死抓着纪伯宰,用身体护住他的头脸。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他们似乎滚进了一个松软的草堆。阿沅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发现自己和纪伯宰落在了一个浅浅的干涸河床里。
她顾不上检查自己的擦伤,急忙去看纪伯宰。这一番折腾,他背部的绷带又被鲜血浸透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追兵,也不是野兽。是……流水声?还有……车轮声?
她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透过河床边缘的灌木,她看到远处,在朦胧的晨曦微光中,隐约出现了一条道路的轮廓!而道路上,正缓缓行进着一支车队!牛车沉重的木轮碾过路面,发出独特的吱呀声,车上悬挂的风铃随着颠簸叮当作响。
是商队!是纪伯宰说的通往奚野部族的商道!
希望如同破晓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绝望。
“商队……是商队!”阿沅激动地摇晃着纪伯宰,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纪伯宰!我们到了!我们找到商队了!”
纪伯宰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阿沅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纪伯宰爬上河床,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条道路。她挥舞着手臂,用沙哑的嗓子呼喊:
“救命!求求你们!救命——!”
车队前方骑马的开路护卫发现了他们,警惕地勒住了马匹。很快,一辆看起来最为华贵的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戴着面纱的女子的脸。她的目光落在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两人身上,尤其是在看到纪伯宰那即使昏迷也难掩棱角的侧脸和一身伤痕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兴趣。
“停下。”女子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示意护卫上前查看。
阿沅扑到马车前,不顾一切地恳求:“夫人,求您救救他!他快死了!我们……我们可以做任何事来报答您!”
面纱女子打量着阿沅,虽然狼狈,但那双眼睛里的急切和坚韧却不似作假。她又看了看昏迷的纪伯宰,那身角斗士的伤痕和此刻濒死的状态,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不平凡的故事。
“带上他们。”女子放下车帘,声音恢复了平淡,“找个空车安置,让随行的巫医去看看。”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阿沅喜极而泣,连连叩首。
当护卫将纪伯宰抬上一辆运货的板车,巫医开始检查他的伤势时,阿沅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她紧紧抓住了纪伯宰一片未染血的衣角。
他们活下来了。
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而前方,是奚野部族,是未知的领域,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