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站起身。箭矢插满他的后背,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刺猬,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脊梁依然挺直。
“抱紧我。”他说。
阿沅紧紧抱住他的腰。纪伯宰仰天长啸,声音震彻整个角斗场。他迈开脚步,不是向着出口,而是向着角斗场中央那根最高的旗杆冲去。
旗杆高达十丈,顶端飘扬着慕言城的旗帜。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纪伯宰开始攀爬。尽管身中数箭,他的动作依然敏捷得像一只猿猴,带着阿沅迅速向上爬去。
“射他!快射他!”明夫人尖叫。
箭矢如雨,但纪伯宰已经爬得太高,大部分箭矢够不到他们,少数几支射中的,也无法阻止他向上攀爬。
终于,他爬到了旗杆顶端。风中,慕言城的旗帜猎猎作响,下面是目瞪口呆的人群。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阿沅轻声问。
纪伯宰低头看她,眼中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不,我们要飞。”
他撕下旗帜,将阿沅紧紧绑在自己胸前,然后望向远方。在角斗场之外,是连绵的屋顶,更远处,是慕言城的城墙,城墙之外,是广袤的天地。
“怕吗?”他问。
阿沅摇头:“和你在一起,不怕。”
纪伯宰笑了。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不是向下,而是向着角斗场外跃去。旗杆因他的跳跃而弯曲,赋予了他一个向外的初速度。他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角斗场外的屋顶落去。
“追!给我追!”明夫人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
纪伯宰在落地的瞬间翻滚,化解了冲击力,尽管伤口因撞击而剧痛,但他不敢停留,抱着阿沅在屋顶上奔跑。
血从他身上的伤口不断流淌,在他身后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线。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困难,但脚步不曾停歇。
他们跳过一个个屋顶,最终来到城墙边。纪伯宰用最后的力量抛出钩索,钩住城墙顶端,然后抱着阿沅艰难地向上爬。
当他终于爬上城墙,城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在晨曦中泛着微光。
“我们……出来了。”阿沅不可置信地说。
纪伯宰疲惫地笑了,他解下阿沅,轻轻推了她一把:“走,快走。”
“你呢?”
他摇摇头,靠在城墙上,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全身。那么多伤口,那么多箭,能撑到这里已是奇迹。
阿沅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摇头,眼泪汹涌而出:“不,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纪伯宰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母亲说,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现在,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活着,是为了找到值得守护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视线越来越模糊。在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阿沅倔强地架起他,拖着他向城墙边的绳梯走去。
“我也找到了。”她坚定地说,“所以,我们一起活。”
纪伯宰想说什么,但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在彻底陷入昏迷前,他仿佛看见多年前村庄上空的蓝天,母亲绣的飞鸟在云中翱翔。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泥泞中挣扎的野兽,而是入青云的飞鸟,向着自由的方向,展翅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