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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殿对峙,死心成灰

反派他要洗白

陆卿阳步履沉稳疏离,月白色云缎锦袍的下摆如流云卷雾,轻缓扫过冰凉沁骨的青石板地面,纤尘不染,矜贵得与这破败阴冷的凝安殿格格不入。他在床前三步之遥稳稳立定,居高临下地睨着榻上面白如纸的少年,眉宇间清贵凛然的轮廓之下,是层层裹紧、密不透风的冷意与不耐,仿佛踏入这弥漫着药味与霉气的冷宫,便是对他当朝丞相身份与清贵风骨的莫大辱没。

殿内本就靠着一盆微弱炭火勉强维系的微薄暖意,在他踏入的刹那,便被他周身散出的彻骨寒意彻底吞噬,连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像一块浸了冰水的棉絮,死死堵在人的喉间,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艰涩。

南星吓得浑身一颤,小小的身子下意识死死挡在床榻前,即便双腿发软打颤、几乎站立不住,声音抖得不成调,依旧咬着发白的唇瓣苦苦哀求:“陆丞相,殿下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虚得一口气就能吹倒,实在经不住半点惊扰……求您行行好,改日再来吧,求您了……”

“滚开。”

陆卿阳薄唇轻启,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目光里的鄙夷与轻蔑毫不掩饰,如同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连半分余光都吝于给予,“一介卑贱奴才,也敢在本相面前多言?”

那股来自权倾朝野的上位者的压迫感,如万钧大山轰然压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南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便重重跌坐在坚硬冰冷的青砖地上,手肘磕在棱角分明的砖面,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可他却死死咬着唇,将呜咽咽进心底,不肯挪动半步,依旧用自己瘦小单薄的身躯,牢牢护着榻上命若悬丝的主子。

萧晏离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卿阳周身凝结的冷意,莫名顿了一瞬,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从前的萧晏离,在他面前永远是垂首敛目,眼尾泛红,盛满怯懦、委屈与慌乱,连抬头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像一只随时会被踩碎的蝶,一只任人欺凌、不敢反抗的蝼蚁。可此刻,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泪,没有惧,没有怨,甚至连一丝半毫的波澜都寻不见。

只剩下一潭沉寂到底、深不见底的死水。

无半分光亮,无半分温度,无悲无喜,无求无欲,仿佛早已将自己的生死、荣辱、爱恨,尽数抛却,只剩下一片空茫到极致的绝望,干净得让人心头发紧。

那样死寂的眼神,竟让一贯清风霁月、冷静自持的陆卿阳,心口莫名一滞,连准备好的厉声斥责,都生生卡在了喉间,吐不出,咽不下。

“萧晏离。”

他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不适感,指节微不可查地蜷了蜷,语气重新恢复冰冷的威严,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御湖之上,你蓄意将阿琰推入湖中,致使他受惊受寒,卧床不起。先帝与顾妃虽已仙去,但皇家手足规矩犹在,你这般歹毒加害,可知罪?”

一句亲昵入骨、刻进习惯的“阿琰”,刺得萧晏离眼底的死寂,又沉了几分,沉得不见底,冷得刺骨。

如今早已是太子萧景珩登基为帝,先皇靖武帝、顾贵妃皆已长眠黄土,可即便物是人非,世人对萧景琰的偏爱与偏袒,依旧半分未减,仿佛他生来就该被捧在云端,而自己,生来就该被踩入泥沼。

萧晏离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目光空茫又平静,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许久许久,才轻轻张合苍白干裂的唇瓣。

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被寒风吹散的烟,沙哑得近乎破碎,平静得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旧事:“在陆丞相眼中,我萧晏离生来,就是这般歹毒不堪、连早已故去的人都要算计的人吗?”

陆卿阳眉峰微蹙,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连一丝怀疑都不肯给予,仿佛早已将他定罪:“事出有因,并非本相偏袒。阿琰纯善无害,与你无冤无仇,若不是你心存怨怼、嫉妒他半生安稳,他怎会无故落水?”

“无故?”

萧晏离缓缓重复这两个字,眼底那潭死寂的死水,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凉意,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冷得透骨,像冰面下的寒流,悄无声息地漫开。

他没有嘶吼,没有争辩,没有半分激动,只是平平静静、一字一顿地,轻轻质问。每一个字都轻,都缓,都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像一根极细极锐的冰针,一下下扎在人心最坚硬、最冷漠的地方,细密地疼,挥之不去。

“自我被冠上灾星之名,封了个有名无实的靖王,扔在这凝安殿自生自灭那日起,你见过我一次吗?”

“我被萧景琰推倒在碎石路上,膝盖磨得血肉模糊,被宫人克扣衣食、肆意欺辱时,你为我说过一句话,辩过一句白吗?”

“我被人推入冰冷的湖水,呛水昏迷,在这榻上奄奄一息躺了三天三夜,无人问津,你来看过我一眼,问过我一句死活吗?”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陆卿阳那张清风霁月、不染尘埃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悲悯自己半生痴傻,也悲悯这份凉薄到极致的偏心。

“如今先帝与贵妃都已不在,连陛下都登基掌权,你依旧不肯放过我。我刚从昏迷中醒来,一口气还没喘匀,你连一口温热的汤水都不曾让人备下,连一句身体如何都不曾问,进门便劈头盖脸问我的罪,连半分情面都不留。”

“陆卿阳,你告诉我——”

“我萧晏离这一生,从未害过人,从未负过谁,从未争过宠,从未抢过东西。”

“可这深宫之内,父早亡,母已逝,兄弟相残,世人皆踩,人人都可以将我踩在脚下,人人都可以对我定罪。”

“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又到底,欠了萧景琰什么,要这般被你们往死里逼?”

他问得极轻,极淡,没有控诉,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命运碾碎、认命到极致的事实,每一个字都带着心死的凉。

陆卿阳的心口,猛地一缩。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闷疼骤然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堵得他心口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见过萧晏离的怯懦,见过他的卑微,见过他的眼泪,见过他瑟缩发抖的模样,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不是不服,不是反抗,不是怨恨,而是心死之后,彻头彻尾的漠然与绝望,连恨都懒得恨,连争都懒得争。

眼前的少年,苍白得近乎透明,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气息微弱得随时会断绝,可那双死寂无波的眼睛里,藏着的是被全世界抛弃、被所有在意之人背叛后,再也燃不起来的灰烬,是被磋磨半生后,彻底熄灭的光。

“你……”

陆卿阳张了张嘴,一贯能言善辩、公正持重的他,此刻竟一时失语,半个斥责的字,都说不出口。那些早已备好的训斥、定罪的言辞,全都堵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晏离不再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垂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将所有的死寂与悲凉,尽数藏回眼底深处,再无半分外露。

“我没有推他。”

“信不信,随便你。”

“要罚,要关,要治罪,要取我这条命,也都随便你。”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股彻底放弃、破罐破摔的死寂,轻飘飘地散在冰冷的空气里,转瞬便被寒风卷走,不留一丝痕迹。

“我早就……不在乎了。”

那一刻,陆卿阳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望着榻上那具单薄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身体,望着那双再也没有半分光、半分热的眼睛,一贯清明冷静、从无波澜的心,第一次,彻彻底底地乱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破旧的纱帐轻轻晃动,也吹得这位清风霁月的丞相,心头一片冰凉,乱作一团,连周身的冷意,都染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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